慈济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济世救民”的匾额映照得忽明忽暗。这座始建于前朝的善堂,因年久失修,外墙剥落,墙角爬满青苔,在夜色中如同垂暮的老者。
沈惊鸿、陆君邪、燕归尘三人伏在对街的屋顶上,看着善堂门口那两个佝偻着身子施粥的老仆。热粥的雾气在寒夜中蒸腾,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排队等候,一切看起来都寻常不过。
“燕无极藏在哪?”沈惊鸿压低声音问。
燕归尘指着善堂后院的一口古井:“井下有密道,直通地宫。那是前朝一位王爷的私库,燕家百年前买下慈济堂,就是为了这处地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地宫分三层,第一层存放药材和粮食,第二层是燕家历代积累的财宝,第三层……是燕家的禁地,只有家主和继承人才能进入。我当年离开燕家前,曾偷偷下去过一次,里面供奉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炼蛊的祭坛。”
“炼蛊?”沈惊鸿心中一凛。
“长生蛊的母蛊,就在那里。”燕归尘的声音低沉,“燕无极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续命。他体内的蚀心散毒性已深,唯一的解法,就是用母蛊吸走所有毒素,再以百人血祭,重塑生机。”
“百人血祭?”陆君邪脸色骤变,“地宫里关着人?”
“不止。”燕归尘苦笑,“地宫第二层的‘财宝’,有半数是用活人炼制的‘血玉’。那些被燕家以施粥为名收留的乞丐、孤儿、流民,最终都成了祭品。慈济堂……是燕家最大的屠宰场。”
沈惊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在燕家庄地牢里看到的枯骨,那些被炼制成药饶无辜者,那些在太庙血案中惨死的百姓……
燕家,必须覆灭。
“你的计划是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以燕家暗记叫门,守门的老仆认得我。”燕归尘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与沈惊鸿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待门开后,你们从后墙潜入。地宫入口有机关,需用燕家血脉开启。我进去后,会在第一层制造混乱,你们趁机下到第三层,毁掉祭坛和母蛊。”
他看向沈惊鸿:“记住,母蛊不死,燕无极就能不断续命。毁了母蛊,他就只剩三日可活。这三日内,他必会疯狂反扑。你们……要心。”
“你呢?”沈惊鸿问。
“我?”燕归尘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我与他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了。二十年前那一战未分生死,今日……总要有个结果。”
他完,纵身跃下屋顶,走向慈济堂大门。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头对陆君邪道:“君邪,按计划,你带幽冥阁的人封锁外围,切断所有退路。我随燕归尘下去。”
“不校”陆君邪断然拒绝,“地宫凶险未知,你一个人太危险。我陪你下去。”
“外围需要有人坐镇。”沈惊鸿摇头,“燕无极若逃出地宫,必须有人拦截。这是我们的后手,不能有失。”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兰簪,拧开簪尾,倒出一撮白色粉末:“这是母亲留下的‘化骨粉’,可腐蚀金铁。若地宫入口被封锁,就用这个。”
陆君邪接过粉末,还想什么,沈惊鸿却已转身跃下屋顶,几个起落,来到慈济堂后墙。她回头看了陆君邪一眼,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我回来。”
完,她翻身跃入墙内。
陆君邪看着她消失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转身,向暗处打了个手势。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慈济堂围得水泄不通。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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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济堂后院。
沈惊鸿伏在一堆柴垛后,看着燕归尘走向那口古井。两个施粥的老仆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恭敬行礼:“二爷,您回来了。”
“大哥在吗?”燕归尘的声音平静。
“家主在地宫等您。”老仆着,转动井边的辘轳。辘轳发出吱呀的声响,井口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燕归尘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藏身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下石阶。
沈惊鸿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从柴垛后闪出。她来到井边,那两个老仆已经重新盖好井盖,若无其事地继续施粥。她绕到井后,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这是燕归尘告诉她的密道入口。
她推开青石板,一股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踏入甬道。
甬道向下延伸,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到了。
沈惊鸿加快脚步,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就是地宫第一层。
空间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麻袋里装着粮食和药材,木箱上贴着封条,写着“江南贡米”“蜀地药材”等字样。但此刻,这些物资散落一地,数十个黑衣护卫正与燕归尘激战。
燕归尘手持一柄软剑,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但黑衣护卫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渐渐将他包围。
“燕归尘,你果然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二层传来。
沈惊鸿循声望去,只见二层平台上站着一个黑袍人。黑袍人戴着青铜面具,身形佝偻,但声音却中气十足——正是燕无极。
“大哥,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人后。”燕归尘一剑斩断一名护卫的咽喉,冷声道。
“你倒是长进了不少。”燕无极缓缓走下台阶,“可惜,再怎么长进,也改不了你心软的毛病。当年若不是你对慕容婉念念不忘,我们兄弟何至于此?”
“住口!”燕归尘厉喝,“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我不配?”燕无极大笑,“那谁配?沈战?那个莽夫,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婉妹嫁给他,是明珠暗投!”
他走到燕归尘面前十步处停下:“归尘,你我都老了。二十年的恩怨,该结束了。把《青囊秘录》抄本和凤令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抄本和凤令都不在我身上。”燕归尘冷笑,“大哥,你算计了一辈子,可曾算到,你体内的蚀心散,是我下的?”
燕无极身体一震:“你什么?”
“二十年前,你害死婉妹那晚,我在你的茶里下了蚀心散。”燕归尘一字一顿,“此毒潜伏期二十年,中毒者平日与常人无异,但一旦受到重伤或情绪剧烈波动,毒性就会爆发。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心口越来越疼?”
燕无极猛地捂住胸口,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你这个畜生!”
“畜生?”燕归尘笑了,笑声凄厉,“大哥,你我都是畜生。燕家百年来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畜生所为?炼蛊、血祭、拿活人试药……我们早就不是人了。”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燕无极:“今日,就让我们这两个畜生,做个了断。”
“好!”燕无极厉喝,“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取抄本和凤令!”
他身形暴起,黑袍鼓荡,如同夜枭般扑向燕归尘。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气纵横,掌风呼啸。
沈惊鸿趁着混乱,悄悄溜出甬道,沿着墙边向地宫深处摸去。按燕归尘所,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在第一层西北角。
她避开打斗的中心,绕到一堆木箱后面。西北角果然有一扇暗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是一个凹槽,形状与青铜令牌完全吻合。
沈惊鸿取出令牌,按进凹槽。
“咔哒”一声,暗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两旁立着两排青铜灯盏,灯盏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鬼域。
沈惊鸿走下石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是曼陀罗花的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含在舌下。
石阶尽头,是地宫第二层。
这里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数百个半人高的陶罐整齐排列,每个陶罐里都浸泡着一具尸体。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呈蜷缩状,皮肤苍白如纸,眼睛大睁,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而在陶罐周围,堆放着无数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在幽蓝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血玉,原来真的是用血炼制的玉。
沈惊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寻找通往第三层的入口。按燕归尘所,入口在第二层中央的祭坛下方。
她穿过陶罐阵,来到中央。那里果然有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沟壑中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尊青铜鼎,鼎中盛满了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沈惊鸿绕到祭坛后方,那里有一块活动的石板。她推开石板,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壁上嵌着铁梯,深不见底。
她正要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沈郡主,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惊鸿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祭坛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苍老得如同百岁老人。
“你是……”沈惊鸿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燕家第七代家主,燕无涯。”白衣人微微一笑,“不过,我更习惯别人叫我——燕先生。”
沈惊鸿瞳孔骤缩:“燕先生不是燕归尘?”
“燕归尘?”燕无涯轻笑,“他不过是我的棋子。二十年前,我让他假死脱身,化名燕先生,在暗中为我办事。他以为自己在调查燕家的罪行,殊不知,他查到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让他查到的。”
他走到祭坛前,伸手抚摸着青铜鼎的边缘:“包括慕容婉的死,包括你母亲的死,包括太庙血案……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郑”
“为什么?”沈惊鸿咬牙问道。
“为什么?”燕无涯转身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因为我要重振燕家,要让燕家成为这下真正的主人。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清除所有障碍——镇国公府、三皇子、太医院……还有你,沈惊鸿。”
他缓缓向她走来:“你比你母亲更出色,也更危险。从你重生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幽冥阁主、惊鸿卫、与萧景渊结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必须除掉你。”
“就凭你?”沈惊鸿冷笑,袖中匕首滑入掌心。
“当然不止。”燕无涯拍了拍手。
四周的陶罐突然全部炸裂!罐中的尸体睁开了眼睛,缓缓站了起来。数百具尸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向沈惊鸿围拢过来。
“这些是我用长生蛊炼制的‘血傀’。”燕无涯的声音带着得意,“他们不死不灭,不知疼痛,只听我的命令。沈惊鸿,你能杀得了他们吗?”
沈惊鸿看着那些行尸走肉,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燕无涯,你错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我重生归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守护我的家人,守护我的朋友,守护这下无辜的百姓。”
她举起匕首,刀尖指向燕无涯:“而你,是这一切的祸源。今日,我必杀你。”
“那就试试看。”燕无涯挥手,“杀!”
血傀们发出嘶哑的吼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沈惊鸿。
沈惊鸿不退反进,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寒光。第一个冲上来的血傀被她一刀斩断脖颈,但无头的尸体依旧扑来,将她撞得倒退数步。
这些血傀果然不死不灭!
沈惊鸿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祭坛边缘。血傀越来越多,她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落在祭坛的符文上。
那些符文接触到鲜血,突然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芒从符文沟壑中溢出,迅速蔓延至整个祭坛。青铜鼎中的黑色液体开始沸腾,冒出腥臭的气泡。
“这是……”燕无涯脸色一变,“血祭阵法被激活了?怎么可能?只有燕家嫡系血脉的血才能……”
他猛地看向沈惊鸿:“你身上有燕家血脉?!”
沈惊鸿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滴在符文上,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扭曲着,蠕动着,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母亲林晚媚……金陵慕容氏……
难道母亲她……
“不可能!”燕无涯厉喝,“慕容婉是江南慕容氏的嫡女,与燕家毫无关系!你的血怎么可能激活血祭阵法!”
但他话音未落,祭坛中央的青铜鼎突然炸裂!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蟒,仰嘶吼。黑蟒周身缠绕着血色符文,眼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长生蛊的母蛊……苏醒了?”燕无涯又惊又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慕容婉当年盗走的不是《青囊秘录》,而是母蛊的一滴精血!她将精血封入自己体内,传给了你!所以你才有燕家血脉!”
他疯狂大笑:“助我也!有了你的血,我就能彻底掌控母蛊,长生不老,下无敌!”
黑蟒在空中盘旋一周,突然向沈惊鸿扑来!
沈惊鸿想要躲闪,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眼看黑蟒的血盆大口就要将她吞没——
一道剑光从而降!
“铛!”
长剑斩在黑蟒头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黑蟒吃痛,向后缩去。
沈惊鸿身上的禁锢解除,她抬头看去,只见燕归尘浑身浴血,持剑挡在她身前。
“归尘叔……”她喃喃道。
“快走!”燕归尘头也不回,“这里交给我!”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沈惊鸿急道。
“谁只有他一个人?”又一个声音传来。
陆君邪从通道中跃出,身后跟着数十名幽冥阁精锐。他们手持刀剑,瞬间与血傀战在一处。
“你怎么下来了?”沈惊鸿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你。”陆君邪简单了一句,便冲向燕无涯,“这个人交给我,你去对付母蛊!”
沈惊鸿点头,看向那条黑蟒。黑蟒正盘踞在祭坛上方,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燕归尘突然开口:“惊鸿,用你的血!母蛊认主,只认燕家嫡系血脉!你的血既然能激活阵法,就能控制它!”
“怎么控制?”沈惊鸿问。
“将血滴在祭坛中央的阵眼上!”燕归尘一剑逼退扑来的血傀,“快!”
沈惊鸿咬破指尖,冲向祭坛中央。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图案,正是阵眼所在。
黑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张开大口向她咬来。腥风扑面,沈惊鸿甚至能看到它喉中翻腾的黑色毒液。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阵眼,指尖的鲜血滴落在图案中央。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所有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黑蟒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扭曲、收缩,最后化作一道黑光,射入沈惊鸿的心口!
“啊——!”
剧痛传来,沈惊鸿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心脏。她跪倒在地,捂住胸口,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惊鸿!”陆君邪想要冲过来,却被燕无涯拦住。
“她正在与母蛊融合。”燕无涯狞笑,“一旦融合完成,她就会成为母蛊的新宿主,成为我燕家最完美的容器!到时,我想让她生就生,想让她死就死!”
“你做梦!”燕归尘厉喝,一剑刺向燕无涯后心。
燕无涯反手一掌,掌风如刀,将燕归尘震飞出去。燕归尘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站不起来。
陆君邪见状,眼中闪过决绝。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剑身顿时金光大盛,一条金龙虚影从剑中飞出,扑向燕无涯。
“战神血脉?”燕无涯脸色一变,“你是陆家的人?”
“陆君邪,幽冥阁主,陆家最后一人。”陆君邪一字一顿,“今日,为师父报仇,也为下除害!”
金龙与燕无涯战在一处,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而沈惊鸿此时,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痛苦。母蛊在她心脏中扎根,疯狂吸食她的血液。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过。
母亲的微笑,父亲的背影,萧彻的背叛,沈柔薇的嘲讽,萧景渊的温柔,陆君邪的守护,燕之轩的关切,赫连昭的炽热……
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那些在燕家阴谋中丧生的百姓……
不,她不能死。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仇没报,太多人没守护。
“给我……滚出去!”
沈惊鸿在心中怒吼,用尽全部意志,想要将母蛊逼出体外。但母蛊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吸附在她的心脏上,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凤凰玉佩突然发烫。
玉佩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她的心口。红光与黑光在她体内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凤凰玉佩……母亲……”沈惊鸿喃喃道。
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压制住了黑光。母蛊发出哀鸣,开始从她心脏中脱离。
“不!不!”燕无涯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那是我的!是我的长生蛊!”
他想要冲过来,却被陆君邪死死缠住。
终于,母蛊完全脱离了沈惊鸿的身体,化作一条黑蛇,蜷缩在她掌心。黑蛇抬起头,用幽蓝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亲近之意。
它认主了。
沈惊鸿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看向燕无涯,声音冰冷:
“燕无涯,你的长生蛊,现在是我的了。”
她举起手,黑蛇盘绕在她手腕上,对着燕无涯吐出猩红的信子。
“现在,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黑蛇化作一道黑光,射向燕无涯。燕无涯想要躲闪,却被陆君邪的剑光封住退路。
黑光没入燕无涯的眉心。
燕无涯的身体僵住了。他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下一秒,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然后整个人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底。
燕家第七代家主,燕无涯,死。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血傀纷纷倒地,重新变回尸体。地宫第二层,恢复了死寂。
沈惊鸿走到燕归尘身边,将他扶起:“归尘叔,你怎么样?”
燕归尘看着她手腕上的黑蛇,眼中闪过欣慰:“你母亲……终于可以瞑目了。”
他咳出一口血,气息越来越弱:“惊鸿,第三层……有燕家百年来收集的所有罪证。你拿着它们……去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公道……”
“我会的。”沈惊鸿点头,“你先别话,我带你出去疗伤。”
“不用了。”燕归尘摇头,“我的时间到了。蚀心散……我也中了……”
他握住沈惊鸿的手,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掌心:“这是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
沈惊鸿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眼泪终于滑落。
“归尘叔……”
陆君邪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他走了。但他走得很安心。”
沈惊鸿擦干眼泪,站起身。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被燕家害死的无辜者,心中涌起滔怒火。
燕家,还没有结束。
燕无极还活着,燕家的党羽还在朝中,那些被长生蛊控制的官员还在为虎作伥。
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君邪,我们去第三层。”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找到燕家的罪证,然后……彻底清除这个毒瘤。”
“好。”陆君邪点头。
两人走向通往第三层的通道。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一具突然动了动手指。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燕无极的眼睛。
他没死。
或者,他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沈惊鸿和陆君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沈惊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黑暗郑
地宫,重归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恩怨,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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