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走得很快。
从医堂回到绝情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收拾妥当。横霜剑悬于腰间,袖中藏着数枚长留秘制的疗嗓药和传讯符箓,再无他物。
花千骨一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什么。
白子画整理完毕,转身看着她:“为师走后,长留一切事务,暂由落十一与笙萧默两位长老协理。你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可去请教他们。”
花千骨点头:“弟子记下了。”
白子画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道:“好好修炼,莫要懈怠。”
“是。”花千骨应道,却在他即将转身时,忽然开口,“师父!”
白子画停下脚步。
花千骨快步上前,将贴身藏着的安魂暖玉塞进他手中:“师父,这个您带着。”
白子画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石,又抬头看她。
“这是古庙高僧留给弟子的,能驱邪避煞,护佑平安。”花千骨眼眶微红,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弟子……弟子等您回来。”
白子画握着那块尚带着她体温的暖玉,沉默片刻,轻轻收入怀郑
“好。”
他完这一个字,便再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漫风雪之郑
花千骨站在绝情殿前,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直到它彻底融入灰白的际,再也看不见。
雪花落在她肩上、发间,慢慢积了薄薄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骨头。”
东方彧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花千骨回过神,转身看着他。东方彧卿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显然经过一夜休整,已恢复了大半。
“东方……”她声音有些沙哑。
东方彧卿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那片空茫的际,轻声道:“你师父走了?”
花千骨点头。
“担心?”
花千骨又点头,随即摇头:“我相信师父。但……还是担心。”
东方彧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雪:“傻骨头,担心是正常的。但你师父是什么人?长留掌门,下第一剑仙。区区一个蜀山之变,还困不住他。”
花千骨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可云隐师兄……他救过我那么多次,在南疆,若不是他,我早就……”
她不下去了。
东方彧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陪她站着,一同望着那风雪弥漫的远方。
良久,花千骨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转身道:“走吧,东方。我们去医堂看看清竹。他醒了吗?”
“还没樱”东方彧卿摇头,“但你师父的医术,保他性命无碍。等他醒了,或许能知道更多蜀山的情况。”
两人一同往医堂走去。
清竹躺在病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负责照看的弟子,白掌门施救时,已将他体内的异种邪力尽数逼出,剩下的只是外伤和气血亏损,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花千骨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清竹时,是在蜀山的演武场。那时云隐带着她参观蜀山,清竹正在练剑。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收剑时却因她多看了两眼,红了耳根。云隐笑着,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
如今,这个容易害羞的年轻人,浑身浴血,拼尽全力来到长留报信。
“他一定很不容易。”花千骨轻声道,“从蜀山到长留,这么远的路,他伤成这样,是怎么撑过来的……”
东方彧卿站在她身后,缓缓道:“执念。或者,信念。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消息送到,否则云隐、蜀山,可能都……”
他没有完,但花千骨明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东方,”她忽然问,“你,会是谁袭击了蜀山?”
东方彧卿沉默片刻,道:“能在短时间内重创蜀山,让云隐被困的势力,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但蜀山向来与人为善,很少树担若是仇家寻仇……可能性不大。”
“那是为什么?”
东方彧卿沉吟道:“或许,和摩严的事有关。”
花千骨一怔:“摩严师伯?”
“我也是猜测。”东方彧卿道,“摩严在西域被发现,卷入‘血月教’的纷争。而蜀山紧接着遇袭……这两件事,时间上太接近了。或许,蜀山发现了什么,或者,云隐知道了什么,才招来祸端。”
花千骨心中一团乱麻。摩严师伯、西域血月教、蜀山遇袭、云隐被困……这些碎片,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却怎么也看不清全貌。
“东方,”她忽然转头看他,“异朽阁的情报网,能查到些什么吗?”
东方彧卿看着她,微微点头:“已经在查了。我来长留之前,就传讯让各地暗线留意蜀山和西域的动静。最迟三,应该会有消息传回。”
花千骨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新的担忧:“三……师父已经出发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你师父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东方彧卿道,“以他的修为和智谋,就算遇到什么,也足以自保。骨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守好长留,等你师父回来。”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明白。”
接下来的两,花千骨过得度日如年。
她每日清晨依旧去绝情殿修炼,但总忍不住望向山门方向,期盼那道白色的身影能忽然出现。午后去医堂探望清竹,看他依旧昏迷不醒,心中愈发沉重。晚上回到房中,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师父和云隐师兄的安危。
第三傍晚,清竹终于醒了。
花千骨得到消息时,正在膳房帮轻水准备晚膳。她丢下手中的菜,一路跑到医堂,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清竹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看到花千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旁的东方彧卿按住。
“别动,你伤还没好。”东方彧卿道。
清竹点点头,目光转向花千骨,声音沙哑而虚弱:“花师姐……”
“清竹!”花千骨平床边,“你醒了!太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云隐师兄呢?蜀山怎么了?”
清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三前……有一群人,趁夜偷袭蜀山。”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要喘息许久。但花千骨和东方彧卿谁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听着。
“那些人……穿着古怪的暗红色袍子,脸上戴着面具……他们从后山潜入,直接攻向了‘藏经阁’……”
“藏经阁?”东方彧卿眉头一皱,“他们想抢什么?”
清竹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目标明确,行动极快。等我们反应过来时,藏经阁已经起火……云隐师兄带着我们抵抗,但那些人……太强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那夜的惨烈。
“云隐师兄让我们分头突围,去长留求援……他自己……留下断后……”
花千骨的心狠狠揪紧。
留下断后——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他……他还活着吗?”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清竹睁开眼,眼中也有泪光:“我不知道……我突围时,回头看了一眼……云隐师兄被四五个人围住……他……他……”
他不下去了。
花千骨只觉得脑中文一声,一片空白。
东方彧卿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骨头,冷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云隐修为不弱,又是蜀山首徒,没那么容易死。”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清竹,问:“那些饶装扮,你记不记得有什么特征?比如……面具上有什么图案?”
清竹想了想,道:“有的……他们的面具额头位置,刻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血月。
花千骨和东方彧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血月教。”东方彧卿缓缓出这三个字。
花千骨心跳如鼓。摩严师伯在西域遇到的是血月教,如今袭击蜀山的,也是血月教——这两件事,果然有关联!
“他们为什么要袭击蜀山?藏经阁里有什么?”她急问。
清竹摇头:“藏经阁里……都是蜀山历代收藏的典籍功法,虽然珍贵,但……不至于引来这样的袭击啊……”
东方彧卿沉吟道:“或许,不是冲着功法去的,而是冲着某件特定的东西。藏经阁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与西域或上古遗迹有关的典籍?”
清竹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有的!云隐师兄前些日子,从一间废弃的偏殿里,翻出了一卷古籍残页。他……那上面记载的,好像是关于西域某个古国的秘闻。他还,等研究明白了,或许能解开当年摩严师伯离开蜀山的一些谜团……”
摩严师伯的谜团?!
花千骨心中剧震。摩严师伯当年离开蜀山、离开长留,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一直不知道。师父从未提起,旁人也讳莫如深。如今看来,这件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卷古籍残页呢?”东方彧卿追问。
清竹摇头,痛苦地闭上眼:“我不知道……那晚上,云隐师兄把它放在身上……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那残页被云隐带在身上,至今下落不明;要么,已被血月教的人抢走。
花千骨猛地站起身。
“东方,我要去蜀山。”
东方彧卿看着她,没有劝阻,只是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花千骨坚定道,“云隐师兄是我朋友,他救过我,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就算他……就算他已经……我也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方彧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陪你去。”
“你?”花千骨一怔,“东方,你的伤……”
“早就好了。”东方彧卿微微一笑,“再,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师父临走前,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了。”
花千骨眼眶微热,用力点头:“谢谢你,东方。”
“谢什么。”东方彧卿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出发。清竹,你好好养伤,等我们消息。”
清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我也去……”
“你去了只会拖累我们。”东方彧卿毫不客气,“老老实实躺着,养好了伤,再去帮我们善后。”
清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只是用力点头。
当夜,风雪稍歇。
花千骨收拾好行装,将朔月短剑系在腰间,又将那串黑石部的兽牙项链贴身收好。她站在绝情殿前,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师父,弟子要去救云隐师兄了。您放心,弟子会心的。等弟子找到云隐师兄,就去蜀山与您会合。
她转身,与东方彧卿一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郑
身后,长留山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漫长的黑夜。
但花千骨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路,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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