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练,直取冥主指骨!
幽冥道尊者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突如其来的冰蓝,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有第三方势力潜伏在侧,并且出手时机如大钻狠辣——不是攻击他,也不是攻击守井人,而是直奔那件他们费尽心力、不惜折损人手也要夺得的圣物!
“尔敢!”尊者怒吼,顾不得继续攻击守井人,手中骨杖猛然转向,那道漆黑光束硬生生扭转方向,朝白子画的剑光拦截而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白子画剑光触及指骨的前一瞬,一道灰绿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密藤蔓编织而成的光影,从守井饶枯木杖尖端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截暗金色指骨!
藤蔓光影轻轻一收,指骨离地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守井人那枯瘦如柴的左手掌心。
与此同时,白子画的剑光与尊者仓促射来的漆黑光束悍然相撞!
轰!
冰蓝与墨黑激烈交织、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地面,将那些残肢断骸、碎石落叶尽数掀飞!生死井口的氤氲气流剧烈震荡,井中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锋所惊扰!
白子画剑势被阻,身形借力向后飘退三丈,衣袂翻飞,横霜剑剑身冰蓝流光流转,蓄势待发。
幽冥道尊者也不好受。他本就有伤在身,方才强行扭转攻击,更是加剧了骨杖的损伤。杖身那道细微裂纹明显扩大了一分,骷髅头眼眶中的幽蓝鬼火也黯淡了许多。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剑修,眼中满是惊怒与忌惮。
“是你……阴冥渡的刺客!”尊者认出了那股独特的、冰冷刺骨的剑意,声音阴沉如九幽寒风,“坏我圣教大事,杀我教众,如今竟还敢染指圣物!找死!”
他身后那名断臂斗篷人已取出另一件法器——一柄由无数细骨片拼接而成的诡异长幡,幡面绣着扭曲的冥文,散发着浓烈的尸气,随时准备扑上。
然而,守井人却并未因白子画的突然介入而露出喜色,浑浊的老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复杂与警惕。他将冥主指骨紧紧攥在掌心,枯木杖横于身前,既防备着幽冥道,也防备着这群来历不明的“援军”。
“尔等……又是何人?”守井人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戒备,“枯荣谷不涉外界纷争,亦不与任何势力结交。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他虽年老力衰,此刻独战之后更是强弩之末,但那股与整座山谷气息相连的威势,依旧令人不敢觑。
白子画收剑,却未退后。他看着守井人,声音平静而诚恳:“前辈误会。我等来自中土长留,追踪幽冥道与南疆幽蚀教勾结、意图以邪法唤醒冥主遗骸祸乱苍生之事,已有时日。阴冥渡之役,鬼哭岭、古巫祭场之探查,皆为阻止此劫。今日追踪至此,实非有意冒犯枯荣谷与前辈清修,只求阻止幽冥道夺得信物,以免酿成滔大祸。”
长留?中土正道?守井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戒备并未完全放下。
“一派胡言!”幽冥道尊者厉声打断,“什么正道侠义,不过是觊觎圣物之力的贪婪之辈!守井人,莫要被他们花言巧语所骗!交出指骨,幽冥道承诺永不踏足枯荣谷,并以‘九幽续命契’为报,可续你百年寿元!你寿元将尽,还能撑几年?枯荣谷的传承,难道要断送在你手中?”
续命!这无疑是极其诱惑的条件。守井人明显寿元无多,而幽冥道开出的“九幽续命契”,虽必是邪术,但续命的诱惑,对将死之人何其巨大!
守井人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攥着指骨的手青筋毕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嘲讽与决绝:
“续命?呵……老夫自十二岁入枯荣谷,守这生死井,守圣骸碎骨,已守了一百七十三年。枯荣谷的每一寸土,生死井的每一缕气,都是老夫的命。续命……续那腌臜邪祟的命?老夫虽老朽,却还不至于那般不肖!”
他顿住枯木杖,声音陡然拔高,苍老却如铜钟:“枯荣谷守井人,代代单传,生于此,守于此,亦将死于此!这便是枯荣谷的宿命,亦是老夫的归宿!想要圣骸,先踏过老夫的尸骨!”
话音落,他体内那衰败的气息,竟猛然暴涨!一股磅礴的、交织着枯寂与生机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从他枯瘦的身躯中喷薄而出!他满头雪白的须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脸上深深的皱纹仿佛被某种力量填平,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摄饶精芒!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原本灰白死寂的岩层,竟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盎然的绿意——苔藓、蕨草、甚至几株纤细的不知名野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生长、绽放!而与此同时,他自身的血肉、气息,却以同样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枯萎!
这是——以燃烧所剩无多的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引动枯荣谷积蓄千年的“枯荣之力”,与敌偕亡!
“前辈!”花千骨惊呼出声,眼眶瞬间湿润。这位素未谋面的老者,为了守护使命,竟不惜如此决绝!
幽冥道尊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头,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以命相搏的枯荣之力,在这片与守井人气息相连的山谷中,威力几何级数增长!更何况,还有那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衣剑修,以及隐在暗处尚未出手的另外两道同样恐怖的气息!
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圣物近在咫尺,就这么空手而归,如何向枯骨老魔交代?如何向幽冥道总坛交代?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刹那——
守井人动了!
他手中枯木杖猛然刺入地面!整座枯荣谷,仿佛被敲响了心脏!无数道灰绿交织的能量流,从山谷四面八方的岩壁、从地底深处、从生死井中,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身躯!
他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苍凉、悲壮与决绝!
随即,他举起左手——那只紧紧攥着冥主指骨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以指骨为媒介,发动最后的毁灭一击!
然而,他没樱
他转头,目光越过幽冥道尊者,越过白子画,落在了人群中那个一直紧握短剑、眼含热泪的少女身上。
“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同祖父在临终前对孙女的呢喃,“身上……有枯荣谷故饶气息……”
花千骨愣住了。
故人?枯荣谷的故人?她从未到过簇,何来故人气息?
守井人浑浊的眼中,忽然淌下两行浊泪。他的声音更加低微,仿佛在自言自语:“一百七十三年了……阿蛮……你终究还是没能回来……但你的后辈……来了……”
他猛然将手中的冥主指骨,朝着花千骨的方向,用力掷出!
“接着!”
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悲壮而决绝的弧线,避开所有人,精准无比地落向花千骨!
花千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那截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沉重使命的指骨,紧紧握在掌心!
“带它走!”守井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如裂帛,“去它该去的地方!枯荣谷的使命……结束了!”
“不——!”幽冥道尊者目眦欲裂,疯狂扑向花千骨!
然而,一道比他的速度更快、比他的怒火更冷的剑光,如同堑,横亘在他与花千骨之间!
白子画面沉如水,横霜剑剑意凛冽,死死锁定了幽冥道尊者!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的、充满了湮灭气息的魔光,从另一侧斜刺里杀出,直取那名断臂斗篷人!杀阡陌终于出手!
而此刻,守井人完成了此生最后一击。
他的身躯,在蓬勃怒放的绿意与急速枯萎的灰败交织中,渐渐化为一座与山谷融为一体的、静默的、灰白色的石像。他的枯木杖,依旧深深插在地面,杖身缠绕着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微弱的绿芒。
他站着死去,如同他活着时一样,守护着这片他守了一百七十三年的土地。
“前辈……”花千骨握着指骨,泪水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走!”东方彧卿低喝,折扇挥洒出道道清光,暂时逼退一名试图包抄的幽冥道余孽,“枯荣谷的枯荣之力正在反噬,这里很快会变成绝地!必须马上离开!”
他的没错。随着守井人化作石像,他引动的那股磅礴的枯荣之力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山谷中狂暴肆虐!绿意与灰败疯狂蔓延、交织、冲突,所过之处,岩石崩裂、草木疯长随即又瞬间枯萎成灰!生死井井口的氤氲气流,已化为一道冲而起、搅动风云的灰绿色龙卷!
这座山谷,正在走向它最后的“枯荣”。
白子画一剑逼退幽冥道尊者,不再恋战,身形一闪,已至花千骨身边,抓住她的手臂:“走!”
杀阡陌也随手将那名断臂斗篷人震飞,轻描淡写地飘然后退。
四人不再犹豫,化作四道流光,朝着谷口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传来幽冥道尊者气急败坏的怒吼:“追!给我追!夺不回圣物,提头来见!”
以及,枯荣谷深处,那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凄厉的风声,如同一位守了一百七十三年孤独的老者,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远行之人送别。
四人冲出枯荣谷,身后灰绿色的龙卷冲而起,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颤、崩塌。
他们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按预定路线,朝着与云隐、青藤部战士约定的接应点疾驰。
冥主指骨,这枚至关重要的“信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花千骨怀中,带着微微的温热,仿佛一颗沉睡万载、终于被唤醒的心脏,正在等待它“该去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究竟在何处?
守井人临终前那句“去它该去的地方”,又是何意?
花千骨紧紧握着指骨,泪水在风中迅速干涸,心中却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那是何处,她一定会将它带到。
为了那位素未谋面、却以命相托的阿蛮前辈的后人(或许只是守井饶误认或执念),为了枯荣谷一百七十三年的孤独守望,也为了南疆万千无辜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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