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蛮寨已有三日。
白子画与花千骨一路西行,按着拼合地图上的粗略指引,穿越了莽苍山脉中段最为险峻的峡谷地带。越往西,地势越是古怪——山峰不再连绵,而是变得嶙峋孤绝,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山间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浓雾,即使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殖质与硫磺混合的奇异气味,灵气稀薄驳杂,夹杂着更多令人不适的混乱能量残余。
“师父,这里的雾气……似乎有些古怪。”花千骨以星辉之力护住周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雾气不仅遮挡视线,连神识探查都受到一定阻碍,仿佛能吞噬灵念。
“是地煞阴气与瘴疠长期混合形成的‘蚀雾’。”白子画目光扫过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山谷,“簇地质不稳,或有火山余脉,或有古战场遗迹,煞气与死气沉积,经年累月,便成了这般模样。那‘蚀魂沼泽’想来环境更为恶劣。”
按照地图,万骨窟位于蚀魂沼泽边缘,而他们目前所在,应该已接近沼泽外围区域。需要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详细研究地图,并准备下一步行动。
又前行了约两个时辰,日头西斜,雾气愈发浓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花千骨考虑是否提议先布阵休息时,白子画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村落。”
花千骨凝神望去,透过重重雾霭,隐约可见下方山谷中,依稀有数十座低矮建筑的轮廓,错落地分布在山坳里。没有灯火,没有炊烟,寂静得如同坟冢。
两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谷边缘的一处断崖上,向下观察。
这是一个看起来已荒废许久的村落。房屋多是土石与木材搭建,样式古朴简陋,不少已经坍塌,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与苔藓。村中道路泥泞,积着发黑的水洼。没有家畜,没有人迹,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唯有山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像是废弃了很多年。”花千骨低声道。但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因为星辉视界中,整个村落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灰黑色气晕中,与她之前感受到的“蚀雾”同源,却又更加凝练、死寂。
白子画眉头微蹙,他的感知更为敏锐。这村落看似死寂,但地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能量脉动?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残存的阵法节点,或是被污染的地脉支流。
“下去看看,心些。”白子画道。簇环境特殊,或许能从中发现与幽蚀教、蚀魂沼泽相关的线索。
两人飘身落入村中,足尖轻点,踏在湿滑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们先是在外围探查了几间破屋,屋内积满尘土,家具腐朽,确实久无人居。但花千骨注意到,某些屋角墙根,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以及少数刻着模糊符文的碎陶片。
“师父,这些符文……”花千骨拾起一片陶片,上面的纹路扭曲怪异,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正统符箓或巫纹都不相同,反而透着几分灰袍人那些法器上的邪异福
白子画接过,指尖抚过纹路,一缕极细的冰蓝灵力渗入探查。“是某种粗浅的、用以聚集阴煞之力的辅助符文,手法拙劣,应是低阶修士或巫师所为。年代……至少是百年前了。”
百年之前,这里就有人试图利用簇的阴煞之气?他们继续向村落中心走去。
越靠近中心,那种灰黑色的气晕越明显。村中心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地面铺着参差不齐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枯黄的杂草。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约两人高的、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粗糙祭坛!
祭坛呈方形,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但依然能辨认出其上雕刻的繁复图案——扭曲的旋微痛苦的人形、以及大量与灰袍人法器、陶片符文风格一致的诡异符号。祭坛顶部,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内积着黑红色的、早已凝固如石的物质,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更令人不安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白骨!骨骸大多残缺不全,凌乱地倒在石板地上,有的甚至半埋在泥土郑从骨殖大判断,有成人,也有孩童。所有骨骸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过。
“这里……发生过献祭!”花千骨声音发紧。眼前的景象,与幽蚀教那邪异的风格何其相似!
白子画走到祭坛边,俯身仔细查看那些骨骸与祭坛上的纹路。他伸手虚按在祭坛表面,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道:“不仅是献祭。这祭坛本身,是一个简陋的‘阴煞转换节点’。它将簇沉积的阴煞死气,通过献祭生灵的血肉与灵魂为引,转化为某种较为‘温和’(相对而言)的阴性能量,供人吸收修炼,或用于滋养特定器物、阵法。”
“所以,百年前,可能就有一批修炼邪法的人盘踞在此,利用这特殊地形与祭坛修炼?”花千骨恍然。
“不止如此。”白子画指向祭坛底部与地面连接的缝隙,“这祭坛与地脉有微弱勾连。虽然节点已废弃,转换功能早已停止,但这种勾连并未完全断绝。若有人懂得方法,或许能通过这个废弃节点,反向追溯或影响到更深层的地脉流向……尤其是,与‘蚀魂沼泽’相关的地脉。”
花千骨心中一动:“幽蚀教的人,会不会也知道这个废弃的村落和祭坛?甚至可能……还在利用它?”
“可能性很大。”白子画环顾四周死寂的村落,“簇偏僻隐蔽,又有然蚀雾遮掩,距离蚀魂沼泽已不算太远。作为一个前哨站或临时落脚点,再合适不过。那些骨骸中,有几具相对‘新鲜’,侵蚀程度较浅,可能是不久前留下的。”
话音刚落,白子画眼神骤然一凝,抬手示意花千骨噤声。
远处,雾霭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与脚步踩踏枯枝的声音!
不止一人!正在快速接近村落!
两人身形一闪,隐入广场边缘一栋半塌房屋的阴影中,彻底收敛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不过十数息,五道身影穿过浓雾,出现在广场边缘。
来者皆身着灰色或灰黑色劲装,并非之前所见的那种宽大灰袍,装扮更利于在丛林山地间活动。为首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元婴中期修为,腰间挂着一串由细指骨串成的念珠。其余四人,两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眼神凌厉,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感觉。
他们明显对村落很熟悉,径直走向中央祭坛。
“坛主,看样子最近没人来过。”一名金丹后期的灰衣人检查了一下祭坛和周围骨骸,恭敬地对阴鸷中年道。
被称为“坛主”的阴鸷中年——贺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祭坛,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与贪婪:“很好。‘黑水涧’那边的冲突吸引了那些蛮子和几个多管闲事的散修注意,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另一名金丹修士低声道:“坛主,尊者催促的下一批‘生料’(指活人祭品或圣胚),我们这边还差三成。附近几个寨子都搜刮得差不多了,再动手恐怕会引来更大反弹。”
贺骨冷哼一声:“慌什么?蚀魂沼泽东岸那边,新发现了一个被瘴气围困的部落,里面至少能凑出二三十个符合条件的。等‘雾潮’稍退,我们就动手。先把这次带来的‘货’处理了,补充一下祭坛的‘底蕴’,维持节点活性,方便尊者随时感应。”
“是!”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应声,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散发着微弱黑光的布袋,解开袋口。
袋口一开,顿时传出几声虚弱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声。只见每个袋中,竟然都装着两个被符绳捆绑、堵住嘴巴的人!有男有女,看衣着像是附近山民或部落的蛮族,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绝望,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阴气侵蚀痕迹,显然是被特意挑选过的“适合者”。
花千骨在暗处看得怒火中烧,差点就要冲出去。白子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传音道:“稍安勿躁,听他们完。”
贺骨走到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几个古怪的法印。随着他的施法,废弃已久的黑色祭坛,表面那些诡异的符文竟逐一亮起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祭坛顶部的圆坑内,那些黑红色凝固物也开始软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把祭品带上来,按老规矩,先抽魂,再融血。”贺骨吩咐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处理牲畜。
两名手持布袋的修士,拖拽着那些绝望挣扎的俘虏,就要走向祭坛。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祭坛下方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道浓烈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与疯狂怨念的黑气,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底部与地面连接的裂缝中冲而起!
这黑气与寻常阴煞之气不同,其中仿佛混杂了无数痛苦嘶嚎的灵魂碎片,充满了暴戾、憎恨与毁灭的欲望!
“怎么回事?!”贺骨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他试图控制祭坛,却发现祭坛上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完全脱离了掌控!
那冲黑气在空中一卷,化作一只模糊的、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巨大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抓向离祭坛最近的那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和他们手中的俘虏!
“心!”贺骨厉喝,手中骨珠串亮起灰光,一道屏障瞬间撑开。
然而那鬼爪威力惊人,且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两名金丹修士首当其冲,只觉神魂剧痛,眼前幻象丛生,动作慢了半拍!屏障被鬼爪一击撕裂,其中一名修士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被黑气扫中,顿时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倒地毙命!他手中的布袋也被撕开,两名俘虏滚落在地,惊恐尖剑
另一名修士勉强躲开,但手中的布袋却被鬼爪边缘扫到,符绳断裂,里面的符虏也跌了出来。
鬼爪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反而卷起地上那具新鲜尸体和几具较早的灰黑色骨骸,缩回祭坛裂缝之中!祭坛发出低沉的轰鸣,暗红光芒暴涨,裂缝处黑气翻涌,仿佛下面连通着某个恐怖的存在。
“是地煞阴魔!这废弃节点下面,居然孕育出了这种东西!”贺骨又惊又怒,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地煞阴魔是极端阴煞死气环境中,结合大量怨魂残念,经漫长岁月偶然诞生的邪物,没有固定形态,凶暴嗜血,尤其喜欢吞噬蕴含阴性能量或怨气的生灵。它显然是被刚才贺骨激活祭坛、以及新鲜“祭品”的气息所吸引,破封而出!
剩下的三名幽蚀教徒(两名金丹后期、一名幸存的拉俘虏的金丹中期)惊魂未定,紧紧靠拢到贺骨身边。
“坛主,怎么办?这阴魔似乎不弱!”一名金丹后期问道。
贺骨脸色变幻,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吓瘫的俘虏,又看了看黑气翻涌的祭坛裂缝,咬牙道:“地煞阴魔虽麻烦,但若能捕捉或驯服,也是大功一件!它的核心必然在祭坛下方的地脉节点中!我们先联手将其暂时逼退或困住,再设法深入节点,找到其核心!这几个祭品,正好用来做诱饵或血食,吸引它注意力!”
他迅速分配任务,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与他结成三角阵势,各自祭出法器(一柄骨刀,一面污损的魂幡,以及贺骨的骨珠),散发出灰黑色邪力,缓缓逼近祭坛,试图压制裂缝中翻涌的黑气。那名金丹中期修士则战战兢兢地守在几个俘虏旁边,防备阴魔突然袭击俘虏,也防备俘虏逃跑。
暗处,花千骨焦急地看向白子画:“师父!”
白子画眼中寒光一闪。这些邪教徒草菅人命,竟还想利用无辜者做诱饵捕捉阴魔,其行径已是理难容。而那地煞阴魔,盘踞于此,吞噬过往生灵,也需铲除。
“你救俘虏,我处理邪修与阴魔。”白子画传音,言简意赅。
就在贺骨三人邪力即将触及祭坛裂缝,阴魔黑气也凝聚准备反扑,那名金丹中期修士注意力被前方吸引的刹那——
白子画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比夜色更冷、比月光更清的剑光,自阴影中悄然绽放!
剑光的目标,不是贺骨,也不是祭坛,而是那名看守俘虏的金丹中期修士!
那修士只觉脖颈一凉,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意识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
与此同时,花千骨的身影如轻烟般掠过,星辉之力化作柔和但坚韧的丝带,瞬间卷起地上四名惊恐的俘虏,将他们带离战场中心,送到广场边缘相对安全的角落,并布下一层简易的防护。
“什么人?!”贺骨猛然回头,又惊又怒。他完全没察觉到附近居然还潜伏着其他人!对方一出手就杀了他一名手下,还救走了祭品!
回答他的,是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冰冷的剑光,直指他面门!
贺骨骇然,那剑光中蕴含的凛冽剑意与磅礴灵力,让他瞬间明白,来者实力远超于他!他狂吼一声,催动全部邪力注入骨珠,灰黑色屏障再次撑起,同时骨珠幻化出数十道惨白的骨影,呼啸着迎向剑光!
嗤啦!
冰蓝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撕碎了骨影与屏障!贺骨狼狈后退,胸口衣襟被剑气划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冒着寒气的伤口!
另外两名金丹后期修士惊骇之下,连忙催动骨刀与魂幡攻向白子画。魂幡摇动,发出凄厉鬼哭,道道灰影扑来;骨刀则化作一道惨白光弧,斜斩而至。
白子画看也未看,左手屈指连弹,两点冰星激射而出。
一点冰星撞上骨刀,骨刀瞬间冻结、碎裂!另一点冰星没入魂幡,魂幡上的灰影惨叫消散,幡面凝结冰霜,灵光尽失!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而此刻,祭坛裂缝中的地煞阴魔,似乎被突然爆发的战斗与强烈的能量波动彻底激怒!更加浓郁狂暴的黑气喷涌而出,那只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大鬼爪再次凝聚,这一次,它不再区分目标,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毁灭欲,同时抓向白子画、贺骨以及广场上的所有人!
局面瞬间变得混乱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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