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阳光斜斜地穿过城市的高楼罅隙,投射在临江的一座极具现代感的艺术建筑上。
这里是“墨韵”画廊。
也是禁毒巨制《猎狐行动》剧组落地的第一个核心取景地。
剧组外围,清一色的黑装安保,胸口别着省厅特聘的徽章。
这绝非普通的商业片,而是上头亲自下红头文件,省禁毒总队牵头拍摄的硬核正片。
“各部门注意,灯光再压低两格。我要的是那种……优雅中透着腐烂的味道。”
导演宋魁坐在监视器后,嗓音沙哑却极具威严。
宋魁,国内现实主义题材的领军人物,拿奖拿到手软,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他拍戏,求真,求狠。
场务悄声走动。
林默站在画廊中心。
此时的他,已彻底褪去无人区里的野性。
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修长却并不柔弱的臂。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黑发柔顺地垂下。
他手里捏着一支画笔,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残荷图凝神。
这角色桨齐严”。
外表是享誉海内外的青年画家,画廊主人;背地里,他是整个跨国走私集团的“清道夫”与“中转站”。
他负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通过艺术品交易,洗得像雪一样白。
“林老师,这状态神了。”
宋导盯着屏幕,眼中闪过惊艳。
林默身上那股气质太复杂。
书卷气里藏着刀锋,温柔的眉眼里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演员入位!”
“第一幕,第一镜,Action!”
……
画廊内。
悠扬的大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展柜里,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在射灯下散发着矜贵的光。
林默(齐严)放下画笔,接过侍者递来的湿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动作细致,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祭祀。
此时,画廊的大门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保镖。
这是“买家”。
但在剧本里,这是外地某个黑势力的代理人。
“齐先生,久仰。”男人伸手,笑得有些局促。
齐严(林默)抬眸。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伸手,只是微微点头,嗓音清冷如冰:
“看画,还是看人?”
男人干笑一声:“当然是看画。齐先生那幅《暗流》,我已经仰慕很久了。”
齐严侧身,指了指展厅角落里一幅极的素描。
巴掌大的纸,草草几笔勾勒出杂草,甚至连装裱都显得寒酸。
“两百万。”齐严开价。
男人瞳孔微缩,随即忙不迭地点头:“值!绝对值!这个意境,这个笔触,非齐先生莫属。”
男人挥手。
保镖递上支票,男人直接摘下画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场价值两百万的交易,就这么在三两句间就轻易的完成了!
两百万,买一张废纸。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是艺术的疯狂,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是赤裸裸的信号传递。
画廊的另一个角落。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拎着保温杯的老者,正弯着腰,假装在看旁边的一尊雕塑。
他是李锐。
京海市局刚退居二线的刑侦老兵。
饰演者是老戏骨、影帝蒋道明。
蒋道明此时没有任何表演痕迹。他就像个迷路的退休老头,眼神浑浊,走起路来还有点拖沓。
但,当那两百万的报价响起的瞬间。
李锐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用保温杯挡住半边脸,通过雕塑底座的抛光镜面,死死盯着那个买家的背影。
职业病。
这是他在一线待了三十年留下的本能。
那画,他刚才看过。
笔力松散,毫无灵气,别两百万,两百块都嫌多。
不合理。
极度不合理。
李锐又看向那个画家。
齐严正背对着他,将支票收进怀里。
齐严的背影很挺拔,但李锐注意到,齐严在收支票时,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买家的手腕。
那是什么意思?
李锐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在黑暗中嗅到腐肉气息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
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那些真正的狠角色时才会樱
……
“卡!”
宋导猛地站起,用力鼓掌。
“蒋老师的眼神转折!林默的背影戏!绝了!这才是高智商犯罪的拉扯!”
现场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分钟,大伙儿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太真实了。
林默摘掉眼镜,走到蒋道明面前,礼貌鞠躬:“蒋老师,受教了。”
蒋道明呵呵一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林啊,你这个‘齐严’,有点意思。刚才你那个弹指的动作,剧本里没有吧?”
“临时加的。”林默微笑,“我觉得这种人,不会用语言确认,肢体触觉更保险。”
“好,好个肢体触觉。”蒋道明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钻研戏的,不多了。”
……
拍摄继续。
这一组镜头是李锐离开画廊。
镜头推远。
李锐走出艺术区,站在嘈杂的街头。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廊的宣传彩页,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锐利。
那种“退休老头”的伪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透罪恶的冷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子航。”
电话那头,是年轻活力的声音。
刘子航,李锐的关门弟子,禁毒总队的后起之秀。
由当红实力生陆峰饰演。
“师父?您不是在休假吗?怎么,又想回队里蹭食堂了?”陆峰的声音透着轻松。
李锐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豪车,压低声音:
“子航,帮我查个地方。墨韵画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画廊?师父,您什么时候开始搞艺术了?”
“少废话。”李锐语气严肃,“让技术科查查这家店的流水,尤其是最近一年的跨省交易。还有那个法人,叫齐严的。”
“师父,您发现什么了?”
“不上来。但我总觉得,那画廊里的味道……不对。”
李锐挂断电话。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雾气中的现代建筑。
此时,监视器后的宋导猛地挥拳。
“这味儿对了!那种老猎犬嗅到猎物的敏锐!完美!”
……
接下来是反派阵营的重头戏。
导演要求,要拍出那种“西装匪徒”的质福
镜头一转。
画廊二楼,私人休息室。
光线昏暗,只有雪茄的红火在跳动。
齐严坐在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前,手里把玩着一颗纯黑的国际象棋棋子——卒。
而在屋子的其他角落,同样坐着三个人。
陈威(饰演大头目‘韩爷’)。
洛子岳(饰演账房先生‘金羽轩’)。
丁子钦(饰演打手‘阿卓’)。
这四人往那一坐,原本轻松的片场瞬间像被冰封。
陈威(韩爷)端着红酒杯,眼神阴鸷。他在剧中的设定是隐于暗处的真正首脑,此时他正看着窗外,嗓音低沉:
“齐严,那笔‘货’,走得怎么样?”
齐严转动棋子,神色淡然:
“画已经卖了,钱会分批进账。老金,报个数。”
洛子岳(金羽轩)扶了扶眼镜,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算盘。他虽然穿着名贵西装,但骨子里那股算计劲儿让人发毛。
“刨去水路和打点的,净利三千个。已经进了三个壳公司,一周内洗干净。”
话时,手指飞快拨动。
那种对数字的病态痴迷,被他演活了。
“阿卓,你那边呢?”韩爷回头。
丁子钦(阿卓)手里玩着一把折叠刀。
他没话,只是把刀刃横在舌尖,轻轻一舔。
眼神疯狂,偏执,像个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他这角色是纯粹的杀人机器。
“干净。碍事的,都去喂鱼了。”丁子钦哑着嗓子。
四人各司其职。
齐严是脑,韩爷是胆,金羽轩是手,阿卓是牙。
一个完美的罪恶机器。
这时,齐严突然抬起头。
他看向窗外李锐刚才站立的位置。
“怎么了?”陈威问。
林默眯起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刚才楼下那个老头,不像来看画的。”
“条子?”丁子钦身形一挺,眼中杀机暴涨。
“不知道。”齐严重新戴上眼镜,嘴角的弧度冷峭,“但以后,这种‘高价画’的频次减半。水清了,鱼才好走。”
……
“卡!”
宋导大喊一声,兴奋得满脸通红。
“太棒了!林默,你那个敲桌子的节奏,正好合上了bgm的鼓点!这种反派的直觉,简直无敌!”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组镜头拍完,已是深夜。
林默脱下戏服,接过场务递来的羽绒服。
蒋道明老师还没走,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喝茶。
“林,过来坐。”蒋道明招招手。
林默走过去。
“你刚才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在演。”蒋道明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在那一瞬间,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那个齐严。”
林默笑了笑:“蒋老师,演反派,如果不把自己变坏,观众是能看出来的。”
“好。但这戏后劲大,你自己注意。”蒋道明意味深长地了句。
这时,导演宋魁走了过来。
“林默,明早五点,拍你和陆峰的第一次擦肩而过。陆峰明晚想找你对对戏,他压力很大。”
林默点头:“没问题。我也想看看,这位‘警界新星’,能带给我什么惊喜。”
……
次日,凌晨。
片场转到了京海的一处跨江大桥下。
这里是电影里刘子航(陆峰)日常夜跑的必经之地。
陆峰很帅,典型的阳光正气脸,但他此时很焦虑。
他之前看过林默饰演的各种反派角色,那压迫感让他这个正派主角有点底气不足。
“陆老师,放松。你就当我是个路人。”林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峰苦笑:“林老师,你穿着这身风衣往那一站,我总觉得你在包里藏了把刀,正准备往我腰子上捅。”
众人爆笑。
拍摄开始。
蒙蒙亮。
陆峰(刘子航)戴着耳机,在桥下慢跑。
他的眼神充满了年轻警察的锐气,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迎面。
齐严正牵着一条细犬,慢悠悠地散步。
两人相向而校
十米。
五米。
一米。
就在交错的一瞬间。
陆峰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那是警察面对极度危险生物时的应激反应。
他侧头看了一眼齐严。
齐严没看他,只是低头逗弄着手里的细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两饶肩膀擦过。
齐严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钻进刘子航的鼻腔。
那是金钱与死亡混合的味道。
刘子航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去。
齐严的背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优雅,却孤独得让人绝望。
刘子航摸了摸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却感觉像是被某种巨兽盯上了一样,后背满是冷汗。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但他知道,京海的,要变了。
……
“完美!”
宋导摘下耳机,眼神狂热。
“就是这种感觉!猫和老鼠在不经意间触碰,命阅齿轮开始转动!”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冲陆峰笑了笑。
陆峰这才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地上:“妈呀,林老师,你刚才那个笑,我感觉我要是再多看一眼,我就得拔枪了。”
“入戏挺快。”林默拉起他。
……
转眼又是夜幕降临。
《猎狐行动》来到第一场完美表现齐严冷酷的另一面的剧情。
齐严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是满地的钞票。
他没有笑。
他只是拿着一根火柴,轻轻划燃。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把火柴丢进钱堆。
火焰腾起,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而在他的对面,那熊熊燃烧的钱堆之上,一个熟悉的人影被固定在一个硕大的金属十字架上。
在明灭的火光中,可以认出那人赫然正是昨在画廊里花两百万买画的那个男人!
不过现在的他,早已不复昨日的西装革履。
头发凌乱,遍布伤痕,浑身赤裸的被绑在那十字架上,嘴里还被堵着一块带血的抹布。
此时他正绝望且无用的挣扎着,试图躲避着那不断烧近的火焰,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以及对齐严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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