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只发情的巨兽,在头顶肆虐。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下去!都给我下去!”
雷公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战术背心,戴着墨镜,手里抓着舱门的扶手,像个要把鸡仔扔进油锅的老鹰。
“不是……教官!这就到了?这也太秃了吧!”
丁子钦扒着舱门死活不松手,风把他的脸吹得像张变形的面皮,嘴里灌满了沙子,“好的绿洲呢?好的风景区呢?这一眼望去全是黄土高坡啊!”
“少废话!走你!”
雷公抬起那条练得跟铁柱子似的大腿,毫不客气地在丁子钦屁股上盖了个章。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丁子钦像个被抛弃的麻袋,从离地两米的高度滚了下去,在沙地上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紧接着,陈威、洛子岳也被无情地“请”了下去。
只有林默,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落地,受身,翻滚,单膝跪地。
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拍好莱坞大片的开场。
“那个……锅……”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头看着还在机舱里的雷公,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的锅还在上面。”
“锅?”
雷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沙漠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放心,我会替你保管的。这种‘大杀器’,现在的你们还不配拥樱”
“那我的冲锋衣!我的睡袋!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始祖鸟啊!”陈威在下面跳脚大喊,心都在滴血。
“充公了!”
雷公大手一挥,手里还晃了晃陈威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感谢陈导的赞助,这批装备不错,归我们教官组了。作为回礼,给你们留零‘好东西’。”
哗啦——
几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被扔了下来,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每个人三升水,两块压缩饼干,一把求生刀,一个指北针。”
雷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来,带着那股子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戏谑,“还有,一张地图。终点在地图上标红的位置,距离这里五十公里。限时三。”
“三?!五十公里?!”丁子钦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这是要让我们走死吗?还是饿死?”
“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雷公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戈壁滩,“记住,现在的剧情是——你们是穷凶极恶的贩毒团伙,刚做了一票大的,正在逃亡。而我们……”
雷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机舱里那几个全副武装、眼神比狼还凶的教官,“我们是猎人。半时后,‘猎杀’开始。被抓到的,后果自负。”
“猎杀?玩真的?”洛子岳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兴奋,“这次能还手吗?”
“可以。”雷公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们能打得过。友情提示:这次我们带了橡胶弹和电击枪。别被打哭了去找妈妈。”
“走了!崽子们!享受你们的假期吧!”
直升机拉升,转头,留给四人一屁股黑烟和漫的黄沙。
……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还有四个人面面相觑的呼吸声。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
放眼望去,除了黄沙、怪石、枯草,就是头顶那轮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的太阳。
没有信号,没有外卖,没有空调。
只有绝望。
“完了。”
丁子钦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个干瘪的帆布包,“我的SpA白做了。我的皮肤又要毁了。而且……连个防晒霜都没有!”
“别嚎了。”
陈威虽然心疼那一包装备,但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滥导演,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他捡起地上的地图,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地图……是手绘的?”
只见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标注着几个地标:【像乌龟的石头】、【枯死的老胡杨】、【很多蛇的沟】……
“这特么是地图?这是藏宝图吧?”陈威气乐了,“连个比例尺都没有,怎么看?”
“看太阳。”
林默捡起那个指北针,对着太阳比划了一下,“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在西南方向。终点在正北。我们要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
“等等。”洛子岳拦住了他,“默哥,那边看起来路不好走啊。全是石头,容易崴脚。这边平坦点。”他指了指另一边的沙地。
“那边是平坦。”林默看了一眼沙地,淡淡地,“但那边没有掩体。半时后,猎人就会追上来。在那种开阔地上跑,我们就是活靶子。”
“而且……”林默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搓了搓,“这沙子很松软,走一步陷半步,消耗体力是硬地的三倍。我们只有两块压缩饼干,经不起这么造。”
“专业。”
陈威竖起大拇指,“听默仔的。咱们现在是逃犯,逃犯就要有逃犯的觉悟。走那个乱石谷,虽然难走,但容易藏身,也容易……搞事情。”
“搞事情?”丁子钦眼睛一亮,“怎么搞?”
陈威嘿嘿一笑,那股子“传销头子”的坏劲儿又上来了。
“雷公不是我们是贩毒团伙吗?那咱们就得入戏啊。真正的悍匪,在被追捕的时候会干什么?”
“埋雷?”洛子岳问。
“那是恐怖分子。”
“投降?”丁子钦问。
“那是怂包。”
“演。”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给他们留点‘线索’。让他们跟着我们的剧本走。”
……
四十分钟后。
一支由五辆全地形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卷着滚滚黄烟,停在了F4刚才降落的地方。
雷公跳下车,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沙坑,“没往平坦的沙地跑,选了乱石谷。看来脑子还没坏。”
“教官,追吗?”旁边的韩冰问道。
“不急。”
雷公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那是四个戏精。跟戏精玩,不能只靠蛮力。放无人机。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嗡——
三架黑色的军用无人机升空,像三只巨大的蚊子,朝着乱石谷方向飞去。
……
乱石谷内。
地形确实如林默所,极其复杂。
巨大的岩石被风化成各种怪异的形状,有的像骷髅,有的像野兽。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带刺的骆驼刺,一不心就会刮破衣服。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不行了……”
丁子钦扶着一块石头,气喘吁吁,“这鞋底太薄了,硌脚。早知道我就不穿这双限量版的AJ了,应该穿个解放鞋。”
“嘘!”
走在最前面的林默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指了指空。
“嗡嗡嗡……”
微弱的马达声顺着风传来。
“无人机!”洛子岳低喝一声,“隐蔽!”
四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钻进了旁边的岩石缝隙里。
“别动。”林默压低声音,“这无人机带热成像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很热,贴紧石头,能掩盖我们的体温。”
四人死死地贴在滚烫的岩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几架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秃鹫。
“它们没走。”陈威眯着眼睛,透过缝隙观察,“看来雷公是想用这玩意儿耗死我们。只要我们一动,就会被发现。”
“那咋办?一直趴这儿?趴到黑我们都成肉干了!”丁子钦抱怨道。
“得把它打下来。”洛子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拎,“太高了,起码五十米,扔不到。”
“不用打。”
林默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丛枯草上。
“我们演一出戏。”
“演戏给无人机看?”陈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诱导?”
“对。”
林默指了指那丛枯草,“子钦,把你那件骚粉色的外套脱下来。”
“干嘛?这可是我的战袍!”
“脱!”
丁子钦委委屈屈地脱下外套。
林默接过外套,捡了几根树枝,飞快地扎了一个简易的人形支架,套上外套,然后把这个“假人”塞进了那丛枯草里,只露出一个粉色的衣角。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那边。”林默指了指相反方向的一个狭窄石缝,“老洛,你力气大,搬块石头,做一个‘摇摇欲坠’的陷阱。”
……
指挥车内。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报告!发现目标!”
操作员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在三号区域,枯草丛里。看颜色……是丁子钦的那件粉外套。热成像显示有热源反应(其实是枯草发酵的热量加上刚才太阳晒的)。”
“我就知道这子沉不住气。”雷公冷笑一声,“通知一队,包抄过去。记住,抓活的。”
“是!”
一队五名教官,全副武装,端着橡胶弹枪,猫着腰向三号区域摸去。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利用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丛枯草。
“三、二、一!动手!”
队长一声令下。
两个人猛地扑了上去,直接把那个粉色的身影按在地上。
“不许动!老实点!”
然而,手感不对。
太轻了。
而且……有点扎手。
掀开一看,哪是什么丁子钦,分明是一堆枯树枝和乱草!
“中计了!”队长脸色一变,“是假人!”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轰隆——!”
一块足有磨盘大的石头,从旁边的岩壁上滚了下来。
当然,没有砸到人(林默他们还没那么狠),而是砸在了他们必经之路的一块松动的岩石板上。
那块岩石板本来就摇摇欲坠,被这一砸,瞬间塌陷。
哗啦啦——
一阵烟尘腾起。
虽然没山人,但把这几个教官搞得灰头土脸,那叫一个狼狈。
而在烟尘中,一张纸条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队长伸手接住,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丁子钦的笔迹):
【这是陷阱。略略略~笨蛋叔叔们抓不到我!】
甚至还画了一个极其丑陋的鬼脸。
“丁!子!钦!”
队长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非得让你把这纸条吃了!”
指挥车里,雷公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这就对了!”
雷公拍着大腿,“这才像是跟我雷公斗出来的人!要是真那么容易被抓,老子这半个月的特训不就喂了狗了?”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所有人注意!猎物已经进化了。取消‘新手保护模式’,开启‘地狱模式’。不用顾忌面子,给老子往死里追!”
……
此时的F4,已经趁乱溜到了两公里外。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丁子钦一边跑一边乐,“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个监控画面(他脑补的),那个教官扑上去抱住一堆草的时候,那表情肯定跟吃了苍蝇一样!”
“别乐了,省点力气。”
陈威擦了一把汗,看了看色,“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得在黑前找个地方过夜。这戈壁滩晚上的温差能冻死人。”
“而且,我们没水了。”
林默晃了晃手里的水壶。
刚才为了赶路,再加上气炎热,每人三升水已经消耗了一半。
“啊?这就没了?”丁子钦看着自己手里也快见底的水壶,瞬间感觉喉咙冒烟,“那咋办?喝尿吗?我看贝爷就是这么干的。”
“你想喝我不拦着。”洛子岳嫌弃地离他远点,“但我拒绝。我要是有那勇气,我还当什么明星,我去当野人了。”
“前面有东西。”
林默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盯着地面。
地上有一些细的、杂乱的痕迹。
“这是什么?蛇爬过的痕迹?”丁子钦吓得跳到了陈威背上。
“不,是啮齿类动物。”
林默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间距,“这附近有水源。这种动物不会离水源太远。”
顺着痕迹,四人在乱石堆里七拐八绕。
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深处,发现了一汪浑浊的水坑。
水不多,也就够装满两个水壶。而且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枯草和虫尸。
“这……这能喝?”丁子钦看着那水,胃里一阵翻腾,“这比恒河水还干净不到哪去吧?”
“过滤一下就能喝。”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块纱布(那是他偷偷从急救包里撕下来的),又找了个空的矿泉水瓶,剪掉瓶底,里面塞上木炭(刚才路上捡的烧焦的木头)、细沙、碎石。
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做好了。
浑浊的水倒进去,滴出来虽然还是有点泛黄,但至少清澈了不少。
“我不喝……打死我也不喝……”丁子钦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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