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解释？”王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近乎解剖学家面对稀有标本时的狂热，“不，我不想解释。解释是给凡人听的。”
“那您想干嘛？”陈威感觉自己的速效救心丸都要过期了，旁边那台大家伙还散发着余温，像个随时会再次喷发的火山。
“我想复现。”
王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那个被柯老师贴了二维码的巨大红花旁边，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函数曲线，“刚才我观察了，这台机器之所以能产生‘面粉风暴’，并非单纯的机械增压，而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巧合。是流体力学、声学共振以及……玄学的完美统一。”
“人话。”严导手里盘着铁胆球，语气不善。
“简单来，”王劲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喇叭，“丁子钦刚才那段足以让莫扎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Rap，其频率恰好与这台机器的液压泵产生了‘同频共振’。特别是那个‘Skr’的破音，完美地触发了涡轮的超频临界点。”
“哈？”丁子钦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合着我是个人形启动器？”
“不仅如此。”王劲又指了指柯老师贴的那张付款码，“这张贴纸的位置，恰好堵住了一个原本设计缺陷导致的气流泄露孔，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拉瓦尔喷管’效应。再加上洛子岳敲击轮胎的震动频率，帮机器完成了内部的颗粒震荡，防止了堵塞。”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见多识广的严导，此刻嘴巴也微张，手里的铁胆球都忘了转。
这特么也能行？
凑巧？
这简直是比连续中十次彩票头奖还要离谱的概率！
“所以，”王劲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如果想要那是十亿的合同，待会儿那个外国考察团来了，你们必须完美地、一秒不差地、一个音不准地，把刚才的‘发疯’过程重演一遍。”
“少一个‘Skr’，少敲一下轮胎，或者那张二维码贴歪了一毫米……”王劲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这十亿，就会变成咱们娱的赔偿单。”
“咕咚。”
现场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这太难了吧！”丁子钦崩溃地抓着头发，“刚才那是我情绪到了乱喊的！你要我现在再破一次那个音，我未必破得出来啊！”
“破不出来也得破！”陈威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丁子钦那件红配绿的皮草领子，“为了公司的利润！为了不赔到底裤都不剩！你就是把嗓子喊劈叉了，也得给我复刻出来！现在！立刻！排练！”
“老洛！你的拐杖呢？节奏感！我要那种视死如归的节奏感！”
“柯老师！您的步法！那种‘太空步’结合‘跳大神’的精髓，您还记得吗？”
柯老师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咬牙切齿道：“贫道……尽量。为了艺术，不，为了不赔钱，拼了！”
就在这边“废柴F4”加“驱魔大师”正在进行地狱式紧急彩排的时候，远处的区门口，一支黑色的车队缓缓驶入。
清一色的迈巴赫，挂着外事牌照，低调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奢华与压迫福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领头的是个满头银发、眼神锐利的老头，身后跟着几个提着精密仪器的技术人员。
“oh，God。”银发老头摘下墨镜，看着远处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荧光绿撒粪机，用生硬的中文赞叹道，“这就是视频里的‘风暴制造者’？多么狂野的工业设计！多么具有后现代主义的涂装！”
“这是罗伯特先生，全球最大的农业机械集团cEo。”那个打电话的女宣发带着哭腔跑过来介绍，“他们，只要能亲眼看到刚才视频里的效果，当场签约！”
陈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背心，拿出了总导演的气势。
“各部门准备！”
“演员就位！”
“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价值十亿的豪赌！”
丁子钦颤颤巍巍地爬上驾驶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生锈的大喇叭，感觉像是握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洛子岳站在轮胎旁，举起了拐杖，眼神悲壮如易水送别的荆轲。
柯老师站在三个纸箱子搭成的祭坛上，桃木剑指，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只是那双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王劲则站在一旁的控制台（其实就是几块砖头垫着的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秒表，神情冷峻得像是在指挥火箭发射。
“客冉了。”严导站在最外围，低声道，“Action！”
“hello！mr.Robert！”陈威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ele to Feichai Apartment（废柴公寓）！”
罗伯特先生显然对这个穿着背心裤衩的“项目负责人”有些困惑，但他更关心那台机器：“please，sho me the magic（请展示魔法）！”
“oK！oK！No problem！”陈威转过身，背对着罗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嘶吼，“兄弟们！燥起来！！！”
“三、二、一！”王劲按下秒表。
“蓬！”
洛子岳的第一棍子准时落下，虽然因为紧张用力过猛，拐杖差点断了，但声音够响。
“起——范儿！”
柯老师一声怪叫，再次使出了那套令人san值狂掉的“太空驱魔步”，桃木剑疯狂挥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罗伯特先生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旁边的翻译：“这是……某种东方的启动仪式？”
王劲适时地走上前，用流利的伦敦腔英语解释道：“这是一种古老的‘生物声学预热’，通过特定的人体动作和声波，激活机器内部的‘气’。”
“qi？”罗伯特不明觉厉地点点头，“Amazing！”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丁子钦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十亿赔偿金的恐怖数字，一股求生欲从丹田直冲喉咙。
“Yo！这里是丁子钦！农业重金属的King！”
“不仅能撒粪！还能喷黄金！”
“Skr！Skr！Skr——！！！”
最后一个“Skr”，丁子钦真的是豁出去了，嗓子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发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破音。
与此同时，柯老师看准时机，再次将那张付款码狠狠地拍在了大红花上。
“啪！”
这一声脆响，仿佛是命阅扳机。
“轰隆隆——”
那台经过王劲精密计算、承载着无数人希望与绝望的“雷霆嘎巴”，再次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巨大的吸力瞬间产生。
早已准备好的林默（这次他甚至搬来了两袋面粉），看准风向，猛地扬起。
“呼——”
白色的面粉被吸入，经过双涡轮增压的狂暴搅拌，再次化作两条巨大的白色巨龙，从螺旋喷口中喷涌而出！
而且这一次，因为丁子钦那个破音更加撕心裂肺，频率更高，喷射出的面粉风暴竟然比上次还要壮观，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蘑菇云形状。
“oh！my！God！”
罗伯特先生激动得把墨镜都扔了，不顾满飞舞的面粉，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股风暴，“Its beautiful！这是上帝的杰作！这是高效农业的未来！”
旁边的技术人员看着手里的检测仪器，惊呼道：“覆盖率99%！雾化效果达到了纳米级！这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
面粉渐渐散去。
现场一片白茫茫，宛如雪后的北国风光。
丁子钦瘫在驾驶座上，只有眼白是黑的，彻底虚脱。
柯老师趴在祭坛上，桃木剑断成了两截。
洛子岳的拐杖终于还是折了，正坐在地上喘粗气。
只有王劲，拍了拍白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地走到罗伯特面前：“如您所见，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技术——‘声波共振流体雾化系统’。”
“买！我们买了！”罗伯特激动地握住王劲的手，“十亿！不，这技术值二十亿！我们要签独家代理权！”
“成了！！！”
陈威在心里狂吼，要不是顾忌形象，他现在就想跪下来给王劲磕两个响头。
然而，就在罗伯特拿出钢笔准备签字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不过，有一个的条件。”罗伯特指了指还在驾驶座上翻白眼的丁子钦，又指了指趴在箱子上的柯老师。
“这台机器的运行原理太过深奥，我们的工程师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掌握。”罗伯特一脸诚恳，“所以，作为合同的一部分，我们希望聘请这两位……‘灵魂工程师’，随同机器一起去我们的全球巡回演示会。”
“尤其是这位Rapper先生。”罗伯特看着丁子钦，眼神炽热，“他的声音频率是启动机器的关键Key，我们希望能采集他的声纹，如果不成功，可能需要他……亲自在每一台机器上喊麦。”
“什么？！”
刚缓过一口气的丁子钦，听到这话，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全球巡回？
每一台机器？
他堂堂一个立志要站在格莱美舞台上的Rapper，以后就要站在全世界的田间地头，对着一群奶牛和玉米地，声嘶力竭地喊“Skr”？
这哪是代言，这是流放啊！
“不仅如此，”罗伯特又补充道，“那位道士先生的步伐也非常关键，那种‘恰到好处的癫狂’很难模仿。我们也希望能一并聘请。”
柯老师两眼一黑，直接从纸箱子上滑了下去。
“签！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威生怕金主反悔，一把抢过合同，甚至恨不得替丁子钦按手印，“这不仅是商业合作，这是文化输出！子钦啊，柯老师啊，为了公司，为了人类农业的发展，你们就……牺牲一下吧！”
夕阳西下。
黑色的迈巴赫车队满意地离开了，带走了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和两个生无可恋的灵魂。
《废柴公寓》的楼下，重新恢复了平静。
当然，除了那台还在偶尔发出“嘎巴”声的撒粪机。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严导走过来，心情极好地拍了拍丁子钦的肩膀（拍起一阵面粉灰），“往好处想，你现在可是身价十亿的国际巨星了。虽然赛道有点偏，但好歹是出海了嘛。”
“严导……我想回家……”丁子钦带着哭腔，“我想我妈了……”
“回什么家！”严导瞪眼，“戏还没拍完呢！刚才那一幕多精彩！那就是咱们剧的高潮！编剧！死哪去了？”
那个可怜的胖编剧顶着一头面粉从角落里钻出来：“在……在这呢。”
“改剧本！”严导大手一挥，指点江山，“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主角团意外获得巨额投资，但因为受不了甲方的奇葩要求（指喊麦撒粪），决定卷款……啊不，决定坚守本心，退回投资，继续在废柴公寓里追寻真正的梦想！”
“高！实在是高！”陈威竖起大拇指。
就在众人以为今的闹剧终于要收场，可以安安稳稳吃顿晚饭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没话的林默，突然指着那台撒粪机，幽幽地来了一句：
“那个……王老师，您刚才改线路的时候，是不是动了这机器的散热系统？”
正准备收工回楼上的王劲脚步一顿，回头推了推眼镜：“为了追求极致的功率，我确实屏蔽了过热保护。怎么了？”
林默咽了口唾沫，指着机器底部：“那里……好像着火了。”
众韧头一看。
只见那台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功勋机器”底部，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加上面粉堆积，已经冒出了明火。
“卧槽！灭火啊！！！”
“水！水呢？！”
“别用水！那是电器火灾！用沙子！”
“沙子在哪？！”
“用面粉盖……不对！面粉会爆炸！别扔面粉！！！”
废柴公寓的楼下，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奔跑声、灭火器的喷射声，混合着夕阳的余晖，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废柴浮世绘”。
楼上的窗户里，原本应该已经下班的秦大爷，正端着茶杯，看着楼下这群鸡飞狗跳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年轻就是好啊，倒霉都倒霉得这么有活力。”
而楼下的丁子钦，此时正灰头土脸地抱着灭火器，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谁？谁在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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