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
笔尖在合同上飞速划过的声音，此刻在丁子钦的耳朵里，比世界上任何一段顶级Flo都要悦耳。
那不是签字，那是他在通往自由和饱腹之路上的冲锋号。
“好了！”丁子钦把签字笔往茶几上一拍，豪气干云地把合同推回到那个满脸堆笑的胖子面前，“三百万，什么时候到账？”
“快了快了，只要拍摄一结束，首款立刻打入您的您的账户。”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心翼翼地收好合同，“鉴于咱们这产品的特殊性，厂商那边希望‘趁热打铁’。咱们现在就开始？”
“现在？”丁子钦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刚刚爬上来的日头，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还没换下来的破卫衣，“去哪拍？马尔代夫还是北海道？我这护照还在经纪人那扣着呢。”
“不不不，就在这。”胖子神秘一笑，指了指窗外，“车都已经给您开过来了，就在楼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F4其余三人。
陈威把手里的皮搋子往腰带上一别，踢踏着人字拖走到窗边，扒着那层厚厚的油泥往下看。
只见公寓楼下的空地上，原本停着剧组用来装点门面的几辆共享单车旁边，赫然停着一辆庞然大物。
通体呈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荧光绿，巨大的后轮比陈威整个人都高，车头挂着的大红花在风中凌乱。
最要命的是车身后拖着的那个巨大的、如同炮筒一般的金属斗，上面用红油漆刷着几个大字：
【雷霆嘎巴·全自动强力撒粪机】
“嘶——”陈威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着丁子钦，眼神复杂，“子钦啊，你确定这是代言，不是公开处刑？”
“为了三百万，别处刑，就是让我当场撒……那啥都行！”丁子钦咬了咬牙，一种名为“穷疯了”的悲壮感油然而生。他冲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件红配绿的皮草，脖子上挂着那个生锈的拖拉机大轴承（之前张峰云用来敲的那个）。
“走！搞起！”
楼下空地，临时摄制组已经就位。
除了那个胖子带来的摄影师，陈威作为本剧总导演兼房东，自然而然地接管了现场指挥权。
“各部门注意！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广告！”陈威举着大喇叭，站在那辆巨大的撒粪机面前，即使穿着背心裤衩，也掩盖不住他指点江山的霸气，“我们要拍出什么？要拍出一种‘土到极致就是潮’的先锋感！要拍出农业重金属的灵魂！”
“老洛！你负责造势！”
洛子岳拄着拐杖，一脸懵：“咋造？”
“拿你的拐杖敲那个轮胎！要有那种战鼓擂动的节奏感！”
“默仔！你负责特效！”
林默面无表情地从厨房搬来一袋面粉：“干嘛？”
“等会儿丁子钦一喊麦，你就往上撒面粉！营造出一种尘土飞扬、万马奔腾的视觉效果！记住，要顺风撒，别迷了摄像机的眼！”
“……校”林默掂拎手里的面粉袋，眼神像是在计算抛物线。
一切准备就绪。
丁子钦手脚并用地爬上那辆两米高的驾驶座。那红绿配色的皮草在荧光绿的车身映衬下，产生了一种令人视网膜脱落的化学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个方向盘——虽然这车并不用开动。
“Action！”陈威一声令下。
洛子岳手中的拐杖猛地敲击在巨大的橡胶轮胎上，“砰！砰！砰！”沉闷的声响如同心跳。
丁子钦眼神一变，刚才的怂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向金钱低头”的狂热。
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指着空，那个生锈的村口大喇叭被他夹在腋下。
“Yo！这里是丁子钦！asteland King（废土之王）！”
“还在为种地太累而发愁？还在为施肥太慢而挠头？”
“看这里！Look at me！”
“雷霆嘎巴撒粪机！动力强劲没脾气！”
“一亩地，两分钟！隔壁老王都发蒙！”
“撒得宽，撒得远！庄稼长得像大脸！”
“Skr！Skr！”
随着他的韵脚落下，林默准时出手。
一大把面粉顺着风势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烟雾带，恰好包裹住丁子钦那狂野的身影。
画面太美，胖子客户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按手中的计数器。
“好！保持住！”陈威兴奋地大喊，“子钦，把你那种‘我是这片土地的王’的感觉再放出来一点！眼神要狂！要傲！要目空一切！”
丁子钦也是拼了，他直接站到了驾驶座上，那件皮草随风猎猎作响。
他想象自己不是站在撒粪机上，而是站在格莱美的领奖台上，脚下踩的不是油门，而是星光大道。
“不管你是种玉米还是种大豆！有了它你就是村里的No.1！”
“全自动！不费力！它是农业的法拉利！”
“买它！买它！No！！！”
最后一个高音破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穿透力，直冲云霄。
“卡——！！！”
陈威猛地一挥手，大蒲扇带起一阵风，“完美！太完美了！这条过了！这绝对是今年广告界的奥斯卡！”
丁子钦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灵魂出窍了，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他招手。
胖子客户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握住陈威的手：“陈导！神了！真的神了！这片子一出，我们厂明年的销量要是翻不了一番，我把这轮胎吃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搞定金主爸爸”的喜悦中时，一个不合时夷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那个……打断一下。”
声音冷冽，没有起伏，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热火朝的拍摄现场。
众人抬头。
只见二楼的露台上，那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数学变态”王劲，不知何时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手里拿着一个……游标卡尺？
F4四人组瞬间炸毛，条件反射地抱团。
“完了，噪音又超标了？”丁子钦吓得差点从车上滚下来，“大哥！我就喊了两分钟！两分钟不至于把楼震塌吧？”
陈威更是赶紧把大喇叭藏到身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老师，我们在搞艺术创作，这就完事，马上收工！”
然而，王劲并没有像昨那样甩出冷冰冰的数学公式或者威胁要拆承重墙。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钉在那辆“雷霆嘎巴撒粪机”上。
那眼神，炽热、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痴迷？
就像是一个单身三十年的老光棍看到了绝世美女。
“液压驱动，双涡轮增压，仿生学抛撒臂……”王劲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带着颤抖，“完美的机械结构，粗犷中透着精密的暴力美学。”
他突然翻过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卧槽！”洛子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去接，结果人家王劲落地姿势极其标准，膝盖微曲卸力，连发型都没乱。
王劲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撒粪机前，伸手抚摸着那个巨大的抛撒斗，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划过，仿佛在抚摸爱饶肌肤。
“但这抛撒角度有问题。”
王劲突然开口，眉头紧锁，“按照刚才的抛物线计算，在三级风力下，粪便的覆盖率只有68%，浪费了32%的动能。而且，这个红色的涂装增加了0.5%的光反射率，容易造成驾驶员视觉疲劳。”
他猛地转头，盯着胖子客户：“这机器，谁设计的？”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厂……厂里的李工……”
“垃圾。”王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种设计简直是对流体力学的侮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直接在崭新的车身上开始画图。
“这里，需要加装一个扰流板。这里，液压管路要改道，形成闭环回路。还有这个喷口，必须改成螺旋状，利用离心力增加覆盖面积……”
一边画，嘴里一边蹦出各种听不懂的高级词汇：“伯努利原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混沌理论优化……”
全场傻眼。
丁子钦还在车上蹲着，不敢动也不敢问。
陈威咽了口唾沫，声问林默：“这……这变态是在干嘛？免费帮人家升级产品？”
林默眯着眼，手中的面粉袋还没放下：“不，他在‘侵犯’这台机器。你看他的眼神，那是想把它拆了重装。”
五分钟后，王劲停笔。
那辆原本土味十足的撒粪机，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和公式覆盖，看起来竟然多了一种不明觉厉的赛博朋克福
“改完这些，效率能提升200%。”王劲盖上笔盖，推了推眼镜，看向胖子，“把图纸带回去，告诉那个李工，看不懂就来4602找我。但我按分钟收费。”
胖子捧着被画花的机器，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师！我一定带到！”
完，王劲似乎对周围的人失去了兴趣，转身就要上楼。
但在经过陈威身边时，他脚步一顿。
“对了。”
王劲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陈威那个破背心上停留了一秒，“昨那个断水，其实是个误会。我只是在测试水管的抗压性，没想到你们的管道质量那么差。”
“作为补偿，”他指了指4602的方向，“我帮你们把电表改了一下。以后，你们这屋的电费，全免。毕竟……我也想看看，有了无限能源后，你们这群样本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完，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电费……全免？”
陈威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狂笑：“哈哈哈哈！赚了！赚大发了！兄弟们！咱们以后可以二十四时开空调了！”
“万岁！”丁子钦从车上跳下来，也不顾腿软，抱着陈威就开始转圈，“威哥！咱们是不是时来运转了？有钱了！有电了！我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别高兴太早。”
一直没话的林默突然泼了盆冷水，他指着区门口，“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好像是严导的车？”
众饶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地。
紧接着，那个戴着墨镜、手里盘着铁胆球的严导走了下来。
但他身后，这次没有跟着保镖，而是跟着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看起来仙风道骨却满脸苦相的老道士？
不，仔细一看，那不是老道士。
那是娱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以“毒舌”着称的乐评人，柯老师。
此时的柯老师，一身捉妖的行头，手里还捏着一张黄符，正对着这栋公寓楼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严导，贫道观此处妖气冲，恐有大凶之兆啊！”柯老师一开口，还是那股子要在选秀节目上把人骂哭的调调，只是内容变成了玄学。
严导摘下墨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中的铁胆球转得飞快。
“凶兆？我看是‘沙雕’之兆吧。”
严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还没来得及换装的F4，最后目光落在丁子钦身上。
“听，你刚才唱得不错？连撒粪机都给你伴奏？”
丁子钦两腿一软，刚到手的支票还没捂热，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严……严导，您这是……”
“没什么。”严导把玩着铁胆球，指了指身后的柯老师，“这位，是你们的新邻居，住在3601的‘驱魔大师’。他这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非要来开坛做法。”
“而你们的任务，”严导笑得像只老狐狸，“就是配合他，把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找出来。要是找不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陈威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大喇叭上。
“那我就让你们每个人，把这台撒粪机，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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