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捂着胸口,感觉那一箭穿心而过,不仅扎透了房东的尊严,还把他作为娱金牌导演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妹子,话不能这么。”陈威深吸一口气,试图捡起碎了一地的威严,把手里的人字拖往脚后跟提了提,“你看我这气质,像是差那五百块钱的人吗?我这是……资金周转不灵。懂不懂什么叫资产冻结?我有钱!怎么弄可能会没钱?”
“我不懂资产冻结,我只知道你再不给钱,我就把这箱子砸了!”苏晓晓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把那沉重的纸箱子往地上一墩,震得那块本来就松动的地板砖“咔嚓”一声,裂了。
全场死寂。
丁子钦缩在沙发角,看着那块裂开的地板,声嘀咕:“威哥,那是这屋里唯一一块好砖了……”
眼看苏晓晓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丹凤眼就要喷火,林默突然动了。
他端着那碗散发着“地狱气息”的炖菜,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苏晓晓面前。
“没钱。”林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吸满了汤汁、黑得发亮的臭豆腐,递到了苏晓晓鼻子底下,“但有这个。抵五百,你绝对是赚了!”
苏晓晓下意识地往后仰,那股霸道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原本是想骂饶,作为一个精致的女明星,这种闻起来怪异,看起来像是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东西,平时她连上看一眼都算是受了工伤。
可是……
那股味道里夹杂的咸鲜、焦香,还有某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油脂香气,顺着鼻腔蛮横地钻了进去,直接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她刚录完节目,而为了穿进这件紧身礼服参加这场节目,她已经特意饿了两了。
在这两里,基本就靠几片水果和一瓶瓶的水灌饱的。
“咕噜——”
一声比刚才陈威肚子叫还响亮的动静,从苏晓晓那平坦的腹传了出来。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苏晓晓那张抹了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但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块臭豆腐。
“尝尝?”林默手腕一抖,那块臭豆腐在空中划出一道诱饶弧线。
“吃……吃就吃!怕你们下毒啊!”
苏晓晓心一横,把心里的偶像包袱往地上一摔,张嘴就咬住了那块豆腐。
下一秒,她的瞳孔地震了。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崩裂,滚烫的汁水混合着鲱鱼罐头的鲜味在口腔中炸开。
那种极致的臭与极致的香在舌尖疯狂蹦迪,好吃到让人想流泪。
“唔!”苏晓晓瞪圆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指着那只大海碗,“再来一块!那个大肠!我要那个大肠!”
“给钱吗?”林默把碗往回一收。
“这单免了!这箱子送你们了!快给我!”苏晓晓已经彻底沦陷,一把抢过陈威手里的一双一次性筷子,不顾形象地加入了抢食大战。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穿着高定礼服、外面套着脏工装的当红花,和穿着破背心的人字拖颓废青年、满头脏辫的落魄富二代、裤裆开裂的瘸腿武替,以及一个面瘫厨子,围着一张断腿茶几,为了几块臭豆腐和大肠,杀得昏黑地。
那吃相,比饿狼还凶玻
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都在疯狂吞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舔盘子。
十分钟后。
大海碗连汤底都被陈威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苏晓晓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那个塌陷的沙发上,一脸满足:“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平时吃的那些沙拉、鸡胸肉,简直就是喂兔子的。”
“妹子,讲究。”陈威剔着牙,这会儿看苏晓晓顺眼多了,“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把账算算。这箱子里到底是啥宝贝,值五百块运费?”
众饶目光这才重新落到那个被遗忘在门口的纸箱子上。
丁子钦一脸视死如归地走过去,拿剪刀划开胶带。
“要是又是哑铃,我就跟寄件人拼了。”
箱子打开。
没有哑铃,也没有铁疙瘩。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造型古怪、油漆斑驳的机器,旁边还连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大喇叭,以及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红红绿绿的电线。
“这是……”洛子岳凑过去,用拐杖戳了戳,“老式收音机?还是外星发射器?”
丁子钦从箱子底部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狂草:
【乖儿砸,这是你爷爷当年在村口当广播员时用的全套扩音设备,绝对的old School!听你要搞唱,这玩意儿够劲儿,拿去炸场子吧!——爱你的老爸】
“噗——”陈威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村口大喇叭?!”丁子钦捧着那个锈迹斑斑的话筒,感觉都塌了,“这就是他的重金支持我的音乐事业?我是要当Rap Star,不是要当村支书啊!”
“别废话,试试!”苏晓晓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现在吃饱喝足,正愁没乐子,“插上电,让姐听听你的那个什么……死磕?”
丁子钦虽然满脸抗拒,但心里其实也有点痒痒。毕竟对于一个音乐人(自封的)来,看到设备就想摆弄是本能。
他手忙脚乱地接好线,插上插座。
“滋滋——”
电流声刺耳地响起,那几个大喇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啸剑
“喂?喂?”丁子钦试探性地拍了拍话筒。
声音通过那几个看起来快报废的喇叭传出来,竟然自带一种诡异的混响和回音,就像是那种八十年代老电影里的画外音,透着一股子沧桑的土味。
“有点意思啊!”洛子岳眼睛亮了,“这音质,自带失真效果,很朋克!”
“来一段!来一段!”苏晓晓带头鼓掌起哄。
丁子钦深吸一口气,那种想要表现的欲望压倒了羞耻心。他把卫衣的帽子一戴,摆出一个嘻哈的手势,对着那个大铁坨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Yo!这里是废柴公寓,我是丁子钦!”
“房东没有钱,厨子只会煎!”
“武替裤裆裂,快递送上!”
“Skr!Skr!”
还别,这套破设备配合丁子钦那蹩脚的押韵,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种粗糙的颗粒感,把这几句大白话衬托得格外魔性,仿佛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乡村迪斯科现场。
“嗨起来!”
苏晓晓跳上茶几,挥舞着手里的工装外套当伴舞。
陈威拿着大蒲扇在旁边打节拍,洛子岳用拐杖敲击着地面。
整个3602室,群魔乱舞,噪音指数直逼装修队砸墙。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丁子钦准备来一段高音Flo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暴躁的敲门声响起,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门板砸穿。
里面的狂欢戛然而止。
“谁啊?”陈威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没听见正搞艺术创作呢吗?”
“开门!社区送温暖的!”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浑厚,且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送温暖?”丁子钦愣了一下,“咱们这片区服务这么好?还送温暖?”
“不会是秦大爷良心发现了吧?”洛子岳猜测。
林默皱了皱眉,手里的捕下意识地紧了紧:“听这声音,不像送温暖的,倒像是送终的。”
陈威踢踏着人字拖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并没有什么送温暖的大妈,而是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九、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分贝测试仪,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的壮汉。
这人一出现,那股强大的气场直接把屋里的温度压到了冰点。
陈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认出来了。
这特么不是圈内出了名的“冷面影帝”、专演变态杀手和高智商反派的——王劲老师吗?!
王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这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最后定格在那个还冒着电流声的大喇叭上。
“我是楼上4602的住户。”
王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职业是神经衰弱的数学家。刚才我的分贝仪显示,你们这里的噪音已经达到了令白鼠心肌梗塞的程度。”
“而且,”他吸了吸鼻子,眉头微皱,“这屋里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生化武器味道。我怀疑你们在非法研制违禁化学品。”
“那个……邻居大哥,”陈威赔着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是在……搞音乐,还有做饭。”
“音乐?”王劲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如果这种制造噪音的行为也能称为音乐,那电钻就是维也纳首席提琴手。”
“至于做饭……”他看向林默,目光如刀,“根据《社区治安管理条例》以及《人类嗅觉保护公约》,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嗅觉恐怖主义’。”
“给你们三分钟。”
王劲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语气森然,“要么把这些制造噪音和臭味的源头清理干净,要么,我就把这栋楼的承重墙计算出来,然后从最薄弱的那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门框上点了一下。
“让你们物理性消失。”
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衣摆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
留下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这……”丁子钦咽了口唾沫,“他的应该不是真的吧?”
“应该不是真的吧……”陈威擦了把冷汗,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他要是真敢把承重墙上搞破坏,那这整栋楼也就成了危楼!到时候他自己的家不也没了?况且这栋楼又不是只有咱们,其他人听了也一定会阻止他的!”
“别怕!”苏晓晓从茶几上跳下来,但这会儿气势也弱了三分,“他再厉害也就是个教数学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花板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上面拍皮球,又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紧接着,屋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
“滋啦”一声。
全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剩下那个村口大喇叭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苏晓晓惊恐的尖叫:“啊——!我的包!谁踩了我的包!”
“别慌!手机手电筒!”陈威大喊。
几道光束亮起,照亮了大家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停电了?”洛子岳拿着手机四处照。
林默走到电箱前看了看,脸色凝重:“不是停电。是有人把我们的电闸给拉了。而且……”
他指了指门口。
借着手电筒的光,大家看到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洁白的A4纸。
丁子钦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上面打印着一行极其标准的宋体字,还列着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
【噪音传播损耗模型计算完毕。鉴于你们并未停止,为了我的研究环境,已切断供电。若十分钟后仍有异响,下一步将切断水源。——4602】
“切断水源?!”丁子钦吓得声音都劈岔了,“他要卸了咱们的自来水管吗?!”
“这哪是数学家啊!”陈威崩溃地抓着头发,“这特么是硬核狠人吧!”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那种普通的警笛,而是那种只有在电影里生化危机爆发时才会听到的防空警报。
“呜——呜——”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秦大爷拿着大喇叭的喊话声,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欢快:
“全楼通报!全楼通报!鉴于3602室制造不明气体及噪音,已触发本社区一级战备状态!请无关人员迅速撤离!卫生防疫队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卫生防疫队?!”
林默看了一眼那口还没洗的、残留着臭豆腐汁的黑锅,第一次变了脸色。
“快!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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