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不是洒下来的,是像刀子一样扎下来的。
没有鸡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卷着沙粒撞击窗玻璃的“噼啪”声。
丁子钦是被渴醒的。
昨晚那顿酒喝得有多痛快,现在的喉咙就有多像被火炭滚过。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想找那瓶习惯性存在的矿泉水。
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个冰冷的金属质福
那个巴掌大的军绿色水壶,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仿佛无声的嘲讽。
“造孽啊……”
丁子钦哀嚎一声,拧开盖子。水壶很轻,晃荡出的水声听着让人心慌。
他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大概只有瓶盖那么多的量,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剩下的硬是没敢咽,含在嘴里在那儿转圈,试图骗过大脑,让它以为喝了一大口。
楼下,集结哨响了。
严导这次没拿大喇叭,戴着墨镜,裹着防风巾,站在那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像个要把他们卖去挖煤的人贩子。
“上车。物资清点完毕,除摄影器材外,所有零食、饮料、私藏的违禁品,全部上缴。”
江浩还想把一包压缩饼干塞进袜子里,被严导那双藏在墨镜后的毒眼瞬间锁定。
“江浩,交出来。还是你想徒步穿越?”
江浩苦着脸,把饼干掏出来,顺便还得了一记丁子钦幸灾乐祸的白眼。
车队启动,轰鸣声撕碎了古镇的宁静。
刚开出哨口不到十公里,那种所谓“大漠孤烟直”的浪漫滤镜就碎了一地。
路没了。
车轮碾过的不再是硬化路面,而是松软起伏的沙丘。
车身开始剧烈颠簸,像是在巨浪里的一叶扁舟。
太阳越升越高,车里的温度计直线飙升。
尽管空调开到了最大,但那种燥热是无孔不入的。它穿透铁皮,穿透玻璃,直接蒸发着人体内的水分。
林默坐在副驾驶,手里摊着一张等高线地图。他没话,只是时不时抬手指个方向,纠正司机的路线。
他的嘴唇也干,但他没喝水。那个水壶被他挂在腰间,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撞击着座椅。
“默仔,我感觉我要熟了。”
后座的丁子钦瘫得像条死蛇,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试图寻找一点凉意,结果被烫得“嗷”一嗓子缩了回来,“这哪里是慢综,这是《荒野求生》吧?贝爷来了都得脱层皮。”
“省点唾沫。”林默头也没回,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还有一个时到达‘鬼城’雅丹。那是今的午休点,也是唯一的遮蔽所。在那之前,谁把水喝完了,就只能喝那个了。”
他指了指窗外。
远处,一只蜥蜴趴在滚烫的石头上,肚皮起伏。
丁子钦咽了口唾沫,老实了。
一个时的颠簸,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那片奇形怪状、如同魔鬼城堡般的土林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车队停在几根巨大的土柱阴影下。
严导从指挥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午餐时间到。全体注意,严禁使用明火。这里是风蚀地貌保护区,也是极度干燥区,一点火星就能把这片唯一的遮阴地给点了。”
“不开火?”红姐傻眼了,“那吃什么?啃生面粉?”
物资箱里只有面粉、鸡蛋、几根干巴巴的腊肠,还有一些耐储存的根茎类蔬菜。
没有火,没有水煮,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料。
严导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是你们的问题。我是导演,不负责做饭。”
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
在这片绝地,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默跳下车,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弯腰抓了一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
烫。
那种烫不是表面的热,而是积蓄了一上午太阳能量的、深沉的滚烫。
“不用火。”
林默拍掉手上的沙子,转身走向那辆刚刚熄火的越野车。
“严导,借你的引擎盖用用。”
没等严导反应过来,林默已经把引擎盖掀了起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加上正午直射的阳光,这块黑色的金属板现在的温度至少有七八十度,扔块生肉上去都能滋滋冒油。
“宋渔,和面。少放水,多放油。把面揉硬一点。”
林默从物资箱里翻出一卷锡纸。
“丁子钦,江浩,去挖坑。”林默指了指那片被太阳暴晒的沙地,“就在那根柱子向阳的一面,往下挖二十公分。”
“挖坑干嘛?把自己埋了?”丁子钦嘴上贫,手却没停,拿工兵铲挖得飞快
宋渔那边极其节省地倒了一点水,面粉在盆里成了絮状。林默接手,倒入大量的羊油——那是昨晚大胡子送的。
此时羊油早就化成了液体。
林默的手劲很大,面团在他手里被反复揉搓、摔打。羊油锁住了面团里仅有的一点水分,让它变得光滑而富有韧性。
接着,他将切碎的腊肠、洋葱丁揉进面里,又磕进去三个鸡蛋。
没有擀面杖,林默直接用手将面团拍成了几张脸盆大的薄饼。
“把饼包好,一定要严实。”
林默用锡纸将面饼层层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这时候,丁子钦和江浩的坑也挖好了。
“埋进去。”
林默将锡纸包扔进滚烫的沙坑,然后迅速回填热沙,最后又在那上面压了几块被晒得发黑的鹅卵石。
“这……能熟?”红姐表示怀疑,“这不就是时候玩的泥巴裹地瓜吗?”
“沙子的比热容,吸热快,散热慢。”林默看了看表,“现在的地表温度接近六十度,沙坑内部加上压力,温度能达到一百度以上。加上羊油的导热,二十分钟,足够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大家躲在阴影里,尽量减少动作,以降低水分流失。
二十分钟一到。
林默走到沙坑前,铲开表层的沙土。
还没看见锡纸,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的面味儿就从沙土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那味道里混合着洋葱的甜和腊肠的咸香,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霸道。
“我去……真香了!”
丁子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顾不上烫,伸手就要去扒拉。
“别动,烫手。”
林默用两根树枝将锡纸包夹出来,扔在折叠桌上。
“刺啦——”
锡纸撕开。
一股白烟腾起。
原本白生生的面饼此刻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表面因为接触了高温的锡纸,烫出了一层酥脆的壳,里面的油脂滋滋作响,腊肠丁像是镶嵌在黄金上的红宝石。
“沙漠馕。”
林默掰开一块,递给红姐。
饼皮酥脆掉渣,内里却因为羊油的浸润而保持着柔软。咬一口,面的麦香在高温下被激发到了极致,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调料,光是这口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足感,就足以让人想哭。
“好吃!太好吃了!”
江浩吃得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这比昨晚的烤肉还顶!”
严导在一旁看着,喉结动了动,悄悄把手伸向剩下的一块饼。
“啪。”
林默的手背拍在严导的手背上。
“导演,这是选手物资。”林默似笑非笑,“想吃?拿水换。一瓶水,换一口。”
严导:“……”
这子,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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