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喧嚣的朝堂。
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唾沫横飞、慷慨陈词的弹劾官员，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往后缩了缩。
饶名，树的影。苏云虽然已经多年不常驻京城、不理朝政，但他的威望和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早已深入人心。没人知道，这位一手缔造了开泰、昭明两朝盛世的“定海神神针”，这次是为何突然回京，也没人知道他会对眼前的这场风波做出怎样的反应。
苏云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大殿中央。他没有去看那些脸色各异的反对派，也没有去安慰那位正处于围攻之症脸色铁青的王安石。他只是对着龙椅上的赵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臣苏云，参见陛下。”
赵昕看到苏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那颗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太傅平身。”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太傅星夜回京辛苦了。不知有何要事急于启奏？”
他知道苏云一定是收到了自己的急信才赶回来的，但他还是配合着演了这出戏。
苏云直起身，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奏折。
“陛下，”他朗声道，“臣此次回京，是为向陛下呈报《礼约总会三年成效与远景规划书》。”
他没有直接介入朝堂的争论，也没有为王安石辩解一个字，只是抛出了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臣与总会同仁耗时三月方才完成。其中详细记述了总会成立近三年来各项事务之进展与财政收支之明细。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御览。”
立刻就有太监将奏折接了过去，呈送给赵昕。同时，又有十几份一模一样的副本分发给了在场的各位核心大臣。
赵昕打开奏折快速地浏览起来，而下方那些拿到了副本的大臣们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仔细阅读着。奏折里没有一句慷慨激昂的空话，也没有一句为自己辩护的言辞，通篇都是冰冷的、但却不容置疑的数据。
“昭明六年，总会成立。当年维持总部运转及各项开支共计白银三百二十万两。同年，因《海事避碰章程》及《商路安全协定》之推行，我大宋南洋商路海盗袭扰事件同比下降七成，商税总收入增加四百五十万两。收支相抵，净增一百三十万两。”
“昭明七年，总会开支增至五百万两，主要用于对暹罗等国之技术援助。同年，我大宋从暹罗低价购入之优质稻米，及从占城换取之柚木、香料等关键物资，折合白银约七百万两。收支相抵，净增二百万两。”
“昭明八年，高丽与日本因海事纠纷险些开战，经理藩仲裁院调停，避免了一场可能耗费我大宋数百万两军费进行武装干预的战争。同年，因总会之存在，我大宋在与大食、波斯等国进行贸易谈判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有利地位，新增关税收入超过三百万两……”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笔支出都对应着一笔更大、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收益。苏云用这种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回击了所有关于“妄耗国帑”的指责。他是在用事实告诉所有人：礼约总会不是一个赔钱的买卖，它是一个能为大宋带来巨大利益的战略投资！
那些刚刚还在口口声声指责王安石“动摇国本”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他们张着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因为数据是不会骗饶，他们可以质疑王安石的动机，但他们无法否认这些白纸黑字的财政账目。
御史中丞张柬之看着手里的报告，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基于传统儒家义理的道德批判，在苏云这种纯粹的、现代化的成本效益分析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苏云没有理会那些面如死灰的反对派，他继续对着赵昕朗声道：“陛下，总会之成效有目共睹。然其推行之中，确也遇到了一些阻力，究其根本在于触动了一部分国内外旧有势力之利益。”
“臣以为，堵不如疏，强压不如引导。”
“臣有一策，或可破此困局。”
“请太傅讲。”赵昕立刻来了精神。
“臣提议，内外联动，双管齐下。”
“对内，由陛下下旨成立‘皇家海外开拓基金’，效仿当年修建铁路之法，允许民间资本入股。朝廷出政策、出军队护航，商人们出钱、出人，去参与那些已与我大宋签订了《特许开发协定》的南洋、西域国家的港口、矿山、种植园的建设。”
“如此一来，便可将那些因为‘废奴令’而利益受损的东南豪商的怨气，转化为在新框架下合法盈利的动力，将他们从改革的阻力变为改革的助力。”
这话一出，国舅曹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立刻就听懂了苏云这话里的意思，这是在给他们这些旧有的利益集团指一条新的发财路啊！以前他们是靠着和那些南洋的奴隶主合作赚钱，现在苏云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海外当老板、开公司，直接雇佣那些被解放的“自由民”来为他们创造财富！虽然方式变了，但是这利润听起来好像更大啊！
“对外，”苏云的声音还在继续，“臣以为，总会不能总是停留在调解纠纷和技术援助的层面，必须要展现出其维护秩序的强硬一面。”
“所谓恩威并施，只有让所有成员国都看到加入总会的好处和对抗总会的严重后果，这个体系才能真正地稳固下来。”
“臣提议，策划一次在‘礼约总会’框架下的联合军事行动，以彰显武力，震慑宵！”
赵昕听完，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内外联动’！好一个‘恩威并施’！”
他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过下方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的文武百官。
“太傅之策，深得朕心！”
“朕决定！采纳太傅之议！即刻筹备‘皇家海外开拓基金’！同时命枢密院与礼约总会共同策划此次联合行动！”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波，就此被苏云用一份报告和两套策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王安石走到苏云身边，对着他深深地作了一揖。
“子瞻……此次多谢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介甫兄，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他看着那些正三三两两快步走出大殿的反对派官员的背影，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真正的破局点还在于那场即将到来的“联合行动”。
必须，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才能彻底堵上所有饶嘴，也才能让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动的敌人感到真正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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