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奴巡视团”的组建，过程远比陈景明想象的要复杂。
消息一出，总会内部的那些南洋国家代表，立刻就炸了锅。他们嘴上着“欢迎总会指导工作”，可推荐来的人选，要么是些毫无实权的王室远亲，要么就是些出了名的“和事辣，摆明了是想来和稀泥的。
陈景明按照苏云的密令指示，不与他们过多纠缠，直接大笔一挥，确立了巡视团的核心班底——由一名大宋御史台的年轻干吏担任团长，两名理藩仲裁院的律法官担任副团长，再配上华夏大学的语言、民俗学者，以及最重要的——一支由五十名皇家水师陆战队员组成的“护卫队”。
至于那些外邦代表，陈景明也“一视同仁”，每个国家都给了一个“观察员”的名额，爱来不来。
这种强硬的姿态，让那些南洋代表敢怒不敢言，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派了几个像样的人跟着。
巡视团的第一站，选在了占城国。
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选择。占城与大宋的贸易关系最为紧密，其王室在之前的“南洋同盟”中，也一直表现得最为恭顺。苏云的策略很明确，先挑个软柿子捏，立个标杆，后面的硬骨头才好浚
占城国王阮成栋，在接到巡视团即将抵达的国书后，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他下令全国张灯结彩，在港口铺上了红毯，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
宴会上，阮成栋更是声泪俱下，痛斥奴隶制的“不壤”，盛赞大宋皇帝的“旷世仁德”，并当众宣布，占城国已经“全面废除”了奴隶制，所有奴隶都已恢复了自由民的身份。
巡视团团长，名叫赵秉义，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出身寒门，是通过新式科举考上来的，对苏云和新政，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面对占城国王的表演，他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礼貌地举杯回应。
第二，赵秉义便客气地回绝了国王安排的游山玩水的行程，直接要求，要到占城最大的香料种植园和稻米产区，进邪实地考察”。
阮成栋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满口答应。
当巡视团的车队，抵达位于占城腹地的一处大型种植园时，眼前的景象，让赵秉义和所有团员，都皱起了眉头。
种植园里，成千上万的土着劳工，正在管事的皮鞭下，麻木地劳作着。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这和他们想象中，“恢复自由”的民，没有半点关系。
“国王陛下，”赵秉义转头，看向陪同的阮成栋，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这就是您所的，‘恢复了自由民身份’的国民吗？”
阮成栋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解释道：“赵大人误会了，误会了！他们，已经不是奴隶了。他们，是‘终身契约仆役’！”
“终身契约仆役？”赵秉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新词。
“是的！”阮成栋从身边的大臣手里，拿过一份羊皮纸文书，递给赵秉义，“大人请看，这是他们自愿与种植园主，签订的雇佣契约。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自愿，为园主工作终身，以换取每日的食物和住所。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的，都是他们自愿的！”
赵秉义接过那份所谓的“契约”，快速地扫了一遍。契约是用占城土语写的，旁边有翻译官声地为他解释。
他越看，心中的怒火就越盛。
这算什么狗屁契约！这分明就是把“奴隶”两个字，换了个法而已！契约里，只规定了仆役的义务，却对他们的权利，比如薪酬、休息、医疗等，一字未提。更可笑的是，落款处，按着的，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沾着红色颜料的手印。
“他们，识字吗？”赵秉秉着手中的契约，冷冷地问道。
“呃……这个……”阮成栋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们大多……不识字。但是，签订契约时，我们都派了官员，向他们‘宣读’过契约的内容了。”
“宣读？”赵秉义冷笑一声，“恐怕是，只宣读了对你们有利的部分吧！”
他将契约，狠狠地摔在地上。
“国王陛下！恕我直言，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把戏，是在愚弄我，还是在愚弄礼约总会，是在愚弄我大宋子？”
赵秉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年轻的脸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成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刚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身后的那些占城贵族和大臣们，也一个个面露不忿之色。
“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占城，已经按照总会的要求，废除了奴隶的名号，你们还想怎么样？”一个大胡子将军，忍不住站了出来，语气不善地道。
“我们国王，好心好意地招待你们，你们却来指手画脚，干涉我占城的内政！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就是！我们自己的国民，我们自己管理，轮不到你们宋人来三道四！”
一时间，群情激奋。护卫在赵秉义身边的陆战队员们，立刻“哗啦”一声，将手中的燧发枪，端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叫嚣的占城贵族。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都住口！”阮成栋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回头，呵斥住了自己的手下。
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和大宋的军队，发生正面冲突。那纯粹是找死。
“赵大人，您息怒，息怒。”他转过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赵秉义作揖，“此事，确实是下面的人，办得有些……不周全。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严查！一定给总会，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秉义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他知道，光靠自己这几十号人，是不可能，真正改变占城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的。
“好。”他点零头，没有再继续逼迫，“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拭目以待。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半个月。希望半个月后，能看到国王陛下的‘诚意’。”
完，他不再理会阮成栋，转身，带着巡视团的人，返回了港口的临时驻地。
当晚，一份加急电报，就从占城发出，摆在了基隆总理事陈景明的案头。陈景明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上报给了远在京城的昭明帝和苏云。
而在占城的另一边，一场暗流，也开始涌动。
南洋商会占城分部的会长，一个姓黄的胖商人，正愁眉苦脸地，接待着几位白在种植园里，和赵秉义发生冲突的占城贵族。
“黄会长，你们大宋，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大胡子将军，余怒未消地拍着桌子，“我们每年，给你们商会，提供那么多香料和稻米，大家合作得好好的。现在，你们派个毛头子来，要断我们的根？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黄会长满脸苦涩，连连拱手。
“将军息怒，息怒啊！这是朝廷的意思，是礼约总会的意思，我们做生意的，也插不上话啊！”
他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这些贵族，都是他的大客户。如果他们的种植园，真的出了问题，那他下半年的业绩，也得跟着完蛋。
“哼！什么狗屁总会！”另一个贵族，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你们那个太傅苏云，吃饱了撑的！黄会长，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帮我们，给泉州总部带个话。就，如果大宋，非要逼人太甚，那我们，也不是只有你们一个买家！西边来的那些红毛番，对我们的香料，可是很感兴趣的！”
黄会长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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