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这座昔日的海防堡垒,如今已然脱胎换骨。
昔日的军营和炮台,被宽阔的红砖大道和林立的三层洋楼所取代。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在码头不知疲倦地工作,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吊上卸下。入夜,新安装的煤气路灯和少数实验性的电灯,将主干道照得亮如白昼,引来无数初到簇的外邦人惊叹。
而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一座融合了中式宫殿的飞檐斗拱与西式议会大厅的巨大穹顶的宏伟建筑,已经正式挂牌——朝上国礼约总会。
这里,就是苏云和赵昕构想中,未来世界新秩序的心脏。
然而,这颗心脏刚开始跳动,就显得有些心律不齐。
首任总会总理事,陈景明,正一个头两个大。
陈景明是鸿蟪寺的老臣,一辈子都在和各种各样的外邦使节打交道,自认为经验丰富,手腕圆滑。可上任总理事一个月,他头上的白头发,比过去十年长的都多。
“总理事大人,您看看这个!”他的副手,一个从格物学院调来的年轻人,抱着一沓文件冲进他的公事房,脸上满是无奈,“这是新来的塞尔柱书记官,和咱们礼部派来的主簿,为了公文的格式问题,吵了三了!一个非要用从右到左的书写方式,一个坚持要用咱们从上到下的格式,谁也不让谁,今早上差点在文书房里打起来!”
陈景明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只觉得眼前发黑。
“还有这个,”副手又递上一份报告,“技术共享署那边,占城国派来的学徒,把咱们发给他的墨水,当成果汁给喝了,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医馆的大夫,幸好咱们的墨水没毒,不然这国际纠纷可就大了!”
“还有海事商约司,高丽和日本的代表,为了谁的办公室能多一扇朝南的窗户,已经向我投诉了八次了!他们这关系到国体,绝不能让步!”
“够了!”陈景明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能让他们自己解决吗?我这里还有一大堆正事要处理!”
他指着桌上另一堆更高的文件山,气不打一处来。
“理藩仲裁院的法官席位分配,到现在还没谈拢!废奴巡视团的人员名单,各国推荐来的人选里,居然还有几个家里自己就养着奴隶的!这叫什么事!”
副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话。他知道,总理事的压力太大了。
这个礼约总会,听起来名头响亮,可实际运作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草台班子。
几十个国家,上百种语言,数不清的文化冲突和办事习惯差异,全都搅和在一起。大宋的官员习惯了雷厉风行,令行禁止。可那些外邦来的副手、书记员,要么拖拖拉拉,要么死抠细节,要么干脆听不懂命令,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每,陈景明都要处理几十起,因为误会、偏见和傲慢引发的内部摩擦。他感觉自己不像个总理事,倒像个管着一群熊孩子的教习先生。
“唉……”发泄一通后,陈景明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些困难,太傅大人和陛下,早就预料到了。万事开头难,这个道理他懂。
“去,告诉那个塞尔柱的书记官和咱们的主簿,公文一律采用双格式。左边用汉文竖写,右边给他们留出空位,让他们自己用本国文字横着写。谁再吵,就都给我滚蛋!”
“告诉技术共享署,以后所有发给外邦学徒的东西,都必须贴上汉文和他们本国文字的双语标签,注明用途和禁忌!”
“至于高丽和日本的代表……”陈景明想了想,冷笑一声,“给他们安排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让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再给他们换!”
副手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脸钦佩地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杂事,陈景明才终于能静下心来,看一份来自京城,由太傅苏云亲自签发的密令。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却分量极重。
“总会初立,威信未显。空谈无益,需以实务立本。着即组建‘首批联合废奴巡视团’,以总会名义,巡视南洋各签约国,敦促并‘观察’其废奴进程之实效。此事关乎总会存亡之基石,务必谨慎、周全,亦需坚定、不移。”
看完密令,陈景明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之前那些内部摩擦,不过是打闹。而这个“废奴巡视团”,将是总会第一次,将自己的权力,真正伸到别国的领土上。
这根橄榄枝,递出去容易。可一旦对方不接,甚至想把它折断,那接下来,可能就是刀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忙而又充满活力的基隆港。远处,大宋皇家水师的战舰,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军港里。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心中稍定。
他知道,自己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宋。
“来人!”他转身,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召集海事商约司、理藩仲裁院及各国代表处主官,一个时辰后,到议事厅开会!议题——组建首批联合废奴巡视团!”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南洋,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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