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争论尘埃落定，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正如狄青和那些老成持重的文官所言，西征最大的难题不在于战场上的厮杀，而在于那条长达万里的补给线。
军机处的沙盘前，苏云、狄青、王安石、工部尚书沈括，几位大宋最高级别的决策者围在一起，眉头紧锁。
沙盘上，从汴京到遥远的花剌子模，被一条长长的红线连接起来。这条红线就是大军的进军路线，也是后勤的生命线。它蜿蜒曲折，穿过平原，越过山脉，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戈壁大漠之郑
“从汴京到长安，再到兰州，这一段路地势相对平坦，人口也算稠密，补给压力不大。”狄青用一根长杆指着沙盘，沉声道，“但大军一出兰州，进入河西走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人烟稀少，水草不丰，所有粮草、弹药、饮水都必须从后方转运。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十石粮食越前线，能剩下三石就算不错了。”
“这还只是河西走廊。”狄青的杆子继续向西移动，指向玉门关外的广袤区域，“等出了玉门关，进入真正的西域，那更是千里无人烟的绝地。骆驼和马车是唯一的运输工具，速度慢不，其本身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草料和饮水。我算过了，若要支撑两万大军在西域作战，我们至少需要组织一支十万饶民夫队伍，以及超过二十万头的骡马骆驼。如此规模，几乎要抽空北方数路的民力，其耗费简直是文数字。”
狄青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就连之前力主西征的苏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狄帅，如果……如果能让补给线跑得更快呢？”苏云盯着沙盘，脑中飞速地思考着。
“更快？”狄青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快？就算是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也驮不了多少东西。”
“不，我的不是马。”苏云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我的是，铁路。”
“铁路？”王安石愣了一下，“苏大人，你的意思是把铁路修到西域去？这……这怎么可能！汴洛铁路修了快两年，才刚刚看到一点眉目。要把铁路从兰州一路铺到西域，没有十年八年根本想都不要想！等铁路修好了，仗都打完了！”
“不，我的不是那种永久性的铁路。”苏云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根代表道路的木条，开始比划起来。
“我的想法是，分段进校”
“从汴京到长安，再到兰州，这一段主干线我们要加速修建！不惜一切代价！我建议，由朝廷牵头，发起一场‘陇西铁路大会战’！将作监、工院所有的工匠，能调动的民夫，全部都压上去！同时，允许民间资本入股，特别是钱家、沈家这些大商号，让他们出钱出人，参与建设。铁路建成后，他们可以按股份参与运营，分享利润。有钱赚，他们比谁都积极。”
听到能让商号入股，王安石的眼睛又亮了。他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这能为国库省下多少钱。
“这是主干线，是我们的钢铁动脉。”苏云继续道，“而在兰州以西，进入河西走廊之后，我们采用一种全新的模式。我称之为‘预制铁路’。”
“预制铁路？”沈括好奇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苏云解释道，“我们提前在后方的工坊里，用蒸汽机床批量生产出标准长度的轻型钢轨和浸泡过防腐桐油的标准化枕木，然后用火车将这些预制件越前线。大军在前面开路，工兵营就在后面快速铺设。这种铁路不用挖很深的路基，甚至可以直接铺在相对平坦的戈壁上。它的承重能力和耐用性虽然不如主干线，但足够让我们的蒸汽机车以较慢的速度，拖着大量的物资前进了。”
“火车往前多走一里，我们用马车和骆驼运输的距离就缩短一里。铁路修到哪里，我们的补给基地就推进到哪里。这样一来，补给线的压力将大大减！”
苏云的“分段铁路补给”方案，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狄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钢铁巨龙，载着如山的粮草在戈壁上延伸的壮观景象。
“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他一拍大腿，激动地道，“如果真能如此，我军的后勤压力至少能减轻七成！别两万大军，就算是五万，我也敢拉到西域去跟吕文才那子掰掰手腕！”
沈括也兴奋地搓着手：“侯爷此法将工程与军事完美结合，前无古人！标准化生产，快速铺设……这简直就是一场后勤的革命！”
只有王安石，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又皱起了眉头。
“想法是好，可……钱呢？”他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加速修建陇西铁路，还要搞什么‘预制铁路’，这得需要多少钢铁、多少蒸汽机、多少工匠？就算有民间资本加入，朝廷要出的那一份也绝对是个无底洞。国库……国库撑不住啊！”
“钱的事，我想办法。”苏云看向王安石，神色郑重，“介甫兄，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我恳请你，以参知政事的名义，上奏陛下，推挟西征特别税法’。”
“特别税法？”
“对。”苏云压低了声音，“向那些在开海和新政中获利最多的商人、地主，额外征收一笔‘国防贡献税’。告诉他们：这一战，打的不仅是国威，更是他们的钱袋子。吕文才要是堵死了丝绸之路，他们的生意也要完蛋。让他们出钱，支持大军西征，保住他们的财路。他们就算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王安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苏云这是在给他出难题，也是在递刀子。这个税法一旦推行，他王安石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骂“与民争利”了。
但他看着苏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沙盘上那条寄托着大宋百年国阅红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这恶人，我王安石来做！”他沉声道，“只要能打赢这一仗，就算被下人骂死，我也认了！”
“有介甫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关乎大宋国阅庞大计划，就在这的军机处里定了下来。
几后，随着皇帝的圣旨和内阁的政令接连下达，整个大宋北方都像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无数的钢铁、木材、煤炭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汴京和长安的工坊。数以万计的工匠和青壮响应朝廷的号召，背着行囊涌向陇西的铁路工地。钱多多的丰隆号带头，各大商号纷纷解囊，巨额的资金注入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庞大工程。
一场以“陇西铁路大会战”为名的国家级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在京郊的大营里，一支经过精挑细选的军队也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他们，将作为大宋的利刃，刺向遥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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