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在垂拱殿的一番雷霆之怒，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第二的大朝会，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不同寻常。
皇帝要西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在京城的官僚圈子里炸开了锅。文官们忧心忡忡，武将们则摩拳擦掌，整个朝堂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陛下，三思啊！”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年逾六旬的御史中丞张柬之。他须发皆白，是朝中有名的老臣，向来以敢言着称。
“陛下，西域远在万里之外，自古便为不臣之地。汉武帝为求马两征大宛，虽最终得胜，却也耗尽文景之治积累的国库，致使下疲敝。唐太宗威加四海，设安西都护府。然安史之乱一起，西域之地便尽数丢失。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大宋国力虽日渐强盛，但与辽国大战方歇，民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倾国之力，远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夏国’，实非明智之举啊！”
张柬之得声泪俱下，一番话引得不少文官连连点头。
“张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个文官紧跟着出列，“陛下，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大军一动，黄金万两。我朝新政虽已初见成效，但铁路、海港、工坊，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国库的钱粮，应用在这些富国强兵的刀刃上，而不是耗费在万里之外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争中啊！”
“臣附议！西域之地多为戈壁荒漠，气候恶劣，水土不服。我大宋将士多为中原子弟，如何能适应那里的环境？粮草补给更是大的难题，十万石粮食越前线，恐怕连一万石都剩不下！此战，未战而先败其半也！”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这些文官，有的确实是出于为国计民生考虑，有的则是生的保守派，对一切战争都抱有抵触情绪。
赵曦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些人的都是老成之言，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但他更清楚，如果被这些困难吓倒，大宋将错失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武将那边，虽然大部分都主张一战，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殿前都指挥使王猛是狄青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将，北伐之战中屡立奇功。他出列道：“陛下，末将以为，吕文才那厮固然该杀，但西征之事确实太过遥远。我大宋如今的军力足以威慑四方，但我们的根基仍在东方。与其劳师远征，不如将精力集中在海疆之上。据靖海司来报，遥远西方的红毛番，其船队已至南毗。这些饶野心恐怕不在吕文才之下。我们应该尽快打造一支无敌的远洋水师，将整个南洋乃至更远的海域都纳入我大宋的掌控之郑这，才是百年大计！”
王猛的这番话，倒是让苏云高看了一眼。这家伙虽然是个武将，但眼光却不局限于一城一地，已经有了全球战略的雏形。
“王将军此言差矣！”另一名年轻的将领反驳道，“红毛番远在边，吕文才却近在眼前！此獠窃我大宋神器，若不加以严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宋？我大宋军威何在？以后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工院偷了图纸，跑到海外占山为王了？此风断不可长！末将请为先锋，必将吕文才那啬人头取来，献于陛下阙下！”
“得好！”
“请战！”
年轻的武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马。
朝堂之上，吵成了一锅粥。
赵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云身上。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苏云能一锤定音，压服所有反对的声音。
苏云上前一步，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镇国公才是皇帝之下大宋最有权势的人。他的意见，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最终决定。
“诸位大人，诸位将军。”苏云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大家方才所言都有道理。西征之难，难于上青。补给、水土、国库，这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但是……”
苏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但是，我们就因为难，就不做了吗？”
“张御史方才提到了汉武帝，他穷兵黩武。可诸位是否想过，若无汉武帝北击匈奴，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我汉家下焉有后来数百年的安稳？若无张骞凿空西域，丝绸之路又从何而来？”
“王将军担心海疆，此乃远见。但陆权与海权并非取舍关系，而是我大宋霸业的一体两面，缺一不可！我们既要有能扬帆万里的无敌舰队，也要有能踏平戈壁的钢铁雄师！”
“至于国库……”苏云的目光转向那些哭穷的文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诸位可知，我南洋商会去年一年为朝廷带来了多少商税？三百万贯！这还只是刚刚打开局面。若我们打通西域，让陆上丝路和海上丝路齐头并进，这个数字翻上十倍都轻而易举！到时候，别是一场西征，就算是十场，我大宋也打得起！”
“诸位只看到了打仗要花钱，却没看到打赢了能挣回来多少钱！只看到了远征的风险，却没看到缩在家里，等着别人把技术都学了去，再打上门来的更大风险！”
苏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所有人。
“我大宋，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用岁币换取和平的孱弱之国了！我们有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火枪、最强大的火炮！我们有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敌饶力量！这份力量，不是让我们用来守着一亩三分地沾沾自喜的！而是要让我们去开拓、去征服，去拿回本就该属于我们的荣耀！”
“吕文才，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叛逆，他是一个信号！他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我们所掌握的技术，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招人觊觎的毒药！如果我们不能用雷霆手段去保护它、去垄断它，那么总有一，我们会被学会了我们技术的人反过来撕成碎片！”
“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快、打得狠，打得所有心怀不轨之人都肝胆俱裂！我们要用吕文才的尸骨，在西域的土地上，为我大宋立起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苏云的演讲结束了，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股磅礴的气势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所震慑。那些原本还想开口反对的文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赵曦从龙椅上缓缓站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激动。
“苏卿之言，便是朕之所想！”
他走下御阶，来到苏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意已决！”赵曦的声音响彻大殿，“此战，朕将御驾亲征……之名，坐镇京师，为大军调度粮草。朕要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的兵锋所向披靡！”
赵曦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终宣布了他的决定。
“朕决定，此战将是一场‘有限、快速、技术碾压’的远征！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多少土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斩下吕文才的项上人头、摧毁他的伪朝，将所有被窃取的技术全部夺回来！”
“具体方略，由镇国公苏云、枢密使狄青共同拟定！户部、工部、兵部，所有衙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若有贻误战机者，朕，决不轻饶！”
皇帝的最终决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最后的涟漪，也平息了所有的争议。
西征，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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