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欢呼声似乎穿过了千山万水，传到了汴京城郊的工院。
在这里，另一场足以改变世界的革命也正在悄然进校
工院，化用所。
一间戒备森严、连窗户都被封死的地下实验室内灯火通明。
苏云、沈括，以及化用所最顶尖的一批学者，正围着一套巨大而复杂的玻璃仪器屏息凝神。
这套仪器是苏云亲手绘制图纸，由工院最好的琉璃匠耗时数月才烧制出来的。它由一个巨大的蒸馏釜和一根布满了冷却管道和分支收集口的“分馏塔”组成。
此刻，蒸馏釜内正盛着满满的、从玉门镇运回来的黑乎乎、黏糊糊的石油原油。
釜底，炭火烧得正旺。
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蒸馏釜内的原油开始沸腾、翻滚。黑色的蒸汽顺着管道，涌入了冰冷的分馏塔。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分馏塔的不同高度，因为温度的不同，蒸汽开始冷却、液化。
最先在塔顶冷却下来的是一种挥发性极强、几乎无色透明的液体。它顺着管道滴滴答答地流入邻一个收集瓶。
“侯爷，出来了！出来了！”负责观察的学者激动地喊道。
苏云凑上前闻了闻那刺鼻的气味，眼神一亮。
【成了！这就是汽油！】
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未来内燃机的“血液”！
紧接着，在分馏塔的中部温度稍高的地方，另一种液体也开始被分离出来。它呈现出淡淡的黄色，质地比第一种液体要稍微粘稠一些。
沈括取了一点，用棉线蘸着点燃。
“呼”的一声，一团明亮、稳定，而且几乎没有黑烟的火焰升腾而起。
“侯爷，此物……此物比鲸油、菜油亮了何止十倍！且无烟无味！”沈括激动得语无伦次。
“此物，我命名为‘火油’。”苏云看着那团火焰，心中同样激动，“它将取代蜡烛和油灯，为我大宋的千家万户带来光明。”
他知道，这就是煤油。一种廉价、高效的照明燃料，它的出现将极大地延长人们的有效活动时间，对整个社会的发展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最后，在分馏塔的底部温度最高的地方，剩下的是那些沸点最高的、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这些是重油和沥青。”苏云指着那些黑色的粘稠物，“沥青可以用来铺路、防水，用处极大。而重油则是我们改良‘神火’（凝固汽油弹）的关键原料！”
一次加热，便分离出了三种乃至更多用途迥异、但都价值连城的产物！
在场的学者们看着那几个装满了不同颜色液体的瓶子，如同在看神迹。
他们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化学原理，但他们亲眼见证了黑色的“臭水”是如何点石成金，变成了宝藏。
“格物之学，竟能神奇至此！”沈括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塔，感慨万千，“我等穷尽一生，怕也只能窥其万一。”
“存中，这只是开始。”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试验成功后，苏云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第一，将分馏得到的挥发性最强的那部分液体命名为“猛火油”（汽油），列为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任何人，未经他的许可，不得接触、不得研究！
第二，立刻在工院建立一座型的、用钢铁打造的分馏工厂。他要尽快将“火油”（煤油）的成本降下来，然后在京畿地区向富户和官宦人家试点推广新式的“火油灯”。
光明也是一门好生意。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推广火油灯来刺激整个石油产业的发展，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军事应用做好铺垫。
当晚，苏云将沈括单独留了下来。
书房里，苏云将门窗都关好，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才从一个上锁的铁箱子里取出了一卷新的图纸。
“存中，你看这个。”
沈括疑惑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机械。它由一个密闭的“气缸”、一个可以在气缸内上下运动的“活塞”，以及一套曲柄连杆机构组成。
“侯爷，这……这是何物？”沈括看了半也没看明白。这东西有点像蒸汽机，但又完全不一样。它没有锅炉、没有外置的火源。
“我叫它，‘内燃机’。”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内燃机？”
“对。”苏云指着图纸上的气缸解释道，“存中，你想象一下。我们不从外部加热锅炉产生蒸汽来推动活塞，而是直接将‘猛火油’与空气混合，注入这个密闭的气缸之内，然后用某种方式将它……点燃！”
沈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在密闭的容器里点燃“猛火油”？那……那不是会爆炸吗？
“没错，就是爆炸！”苏云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利用爆炸产生的瞬间的、巨大的能量来推动活塞做功！一次、两次、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我们能控制这个爆炸的过程，让它在气缸内持续、稳定地发生，那它能产生的力量将比蒸汽机强大百倍！而它的体积却可以比蒸汽机上十倍！”
沈括听得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比蒸汽机更加恐怖、更加强大的动力猛兽，正在苏云的图纸上张牙舞爪。
“侯爷……这……这太疯狂了……”
“疯狂吗？我倒觉得这才是格物之学的真冢”苏云微微一笑，“存中，我命你即刻起成立一个绝密的预研组，代号就疆雷神’。”
“你们的任务不是把它造出来，而是先从理论上去研究它的可行性：研究如何将猛火油雾化、如何控制点火的时机、如何让活塞的往复运动转化为平顺的动力。”
“我给你三年，不，五年的时间！经费、人员，你随便要！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需要它的时候，你们必须能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沈括拿着那份图纸，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他知道，苏云又为他、为整个工院，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由“内燃机”驱动的、比蒸汽时代更加迅猛、更加狂野的时代，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邻一缕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苏云行了一个大礼。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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