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安居坊的中心广场上，亮起了一排排崭新的煤油灯，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坊民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有的在聊，有的在下棋，孩子们则在灯下追逐打闹，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苏云和阿伊莎并肩走在广场边的水泥路上，身后不远处，跟着秦风和几名女卫。
“苏大人，你知道吗？在我的国家，夜晚是属于黑暗和恐惧的。”
阿伊莎看着眼前这片璀璨的灯火，和灯下那些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轻声感叹道：“只有王宫和贵族的城堡里，才会点燃昂贵的蜡烛。而平民的夜晚，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对野兽、盗纺恐惧。”
“可是在这里，我看到了光。”
她转过头，那双碧色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你不仅给了他们房子，还给了他们光明和安全。这，比黄金和土地，要珍贵一万倍。”
苏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谈话，才是正题的开始。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的一处凉亭里，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清茶和点心。
挥退了其他人，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的兄长，他很愚蠢，是吗？”
阿伊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苏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道：“王子殿下只是太急于为他的国家，寻求强大的力量。从一个王子的角度来看，他没有错。”
“但他用错了方法。”阿伊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以为，得到几张图纸，挖走几个工匠，就能复制大宋的强大。他根本不明白，大宋真正的力量，不是那些武器和技术。”
她看着苏云，眼神无比认真。
“真正的力量，是您。”
“是您脑子里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思想，和您手中那套，能够将思想变为现实的制度。”
苏云挑了挑眉，心里对这个女饶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看透了。】
【她比她那个只知道蛮干的哥哥，看得远太多了。】
“公主殿下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苏云不置可否地道。
“不，这不是分内之事。”阿伊莎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苏大人，我今，是想和您谈一笔真正的，长远的交易。”
她站起身，对着苏云，深深地行了一礼。
“我代表我的父汗，我的王国，向您，向大宋，提出一个全新的盟约。”
苏云示意她坐下。
阿伊莎坐直了身体，开始阐述她的构想。
“我承认，我们渴望得到大宋的技术，尤其是那些能够改变战争形态的军工技术。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明白，武力抢夺，或者用阴谋诡计去窃取，都是最愚蠢的下策。那不但得不到真正的核心，反而会招致大宋的警惕和反制，甚至可能将一个潜在的盟友，逼成敌人。”
“所以，我提议，建立一种更平等，更长远的‘技术换安全’的战略伙伴关系！”
“技术换安全？”苏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是的。”阿伊莎的思路，非常清晰。
“我喀喇汗国，愿意成为大宋在西域，最忠实的‘战略屏障’！我们广袤的国土，可以成为大宋抵御西方强敌的第一道防线。我们的军队，可以成为大宋稳定西域局势的马前卒！”
“我们可以为大宋，提供一切关于西方世界的情报，包括塞尔柱帝国，甚至更西边那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国家。我们可以成为大宋商品，涌入西方的贸易枢纽和中转站！我们可以为大宋，提供战马、矿产、以及一切你们需要的资源！”
“而我们希望得到的，是安全保障。”
阿伊莎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我们希望，大宋能够承诺，在喀喇汗国遭到西方强敌入侵，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时，能够向我们伸出援手！”
“这种援助，不需要大宋出兵。我们希望，大宋可以向我们，逐步转让一部分民用技术，帮助我们发展国力。同时，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向我们出售一部分你们淘汰下来的，或者防御性的军械，比如这次的守城巨弩和啃钢板甲。”
“甚至，我们希望，能够派遣一批最优秀，最值得信赖的王室子弟，来大宋的医学院、格物院学习，当然，我们绝不触碰你们的核心机密。我们只想学习如何治国，如何发展民生。”
一口气完，阿伊莎有些紧张地看着苏云，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对双方最有利，也最现实的方案了。
苏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阿伊莎的这个提议，充满了远见和智慧。
她将自己的国家，摆在了一个“藩属”和“伙伴”之间的微妙位置。
她要的，不是一两件大杀器，而是一整套能够让国家实现自我造血和发展的“方法论”。
她用“安全屏障”和“贸易枢纽”这两个巨大的诱饵，来换取大宋的技术支持和政治庇护。
这笔买卖，对大宋而言，非但没有坏处，反而好处巨大！
一个稳定、亲宋的喀喇汗国，就像一根楔子，死死地钉在西域，可以为大宋的西部边疆，提供至少五十年的战略缓冲期！
而且，通过技术和贸易的渗透，大宋可以兵不血刃地，将喀喇汗国，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个女人……真是个生的政治家！】
苏云看着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她产生了一丝欣赏。
“公主殿下的提议，非常有见地。”
苏云缓缓开口，“坦白，这比你兄长那些简单粗暴的想法，要高明一百倍。”
得到苏云的肯定，阿伊莎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方案，原则上，我个人是同意的。”苏云继续道，“它的可操作性很强，对我们双方，是真正的双赢。”
“不过，此事事关国策，我一个人无法做主。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将你的提议，原封不动地，写成奏折，呈报给我们的皇帝陛下。并且，我会附上我个饶建议，全力推动此事！”
“多谢苏大人！”
阿伊莎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只要苏云肯点头，这件事，就成了七八分！
谈判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苏云为她，亲自倒了一杯茶。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举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就在这融洽的气氛中，庆祝晚宴开始了。
晚宴上，阿伊莎的兄长阿斯兰王子，虽然对自己之前的愚蠢行为感到有些羞愧，但在得知妹妹谈成了如此重要的合作后，也对苏云表达了歉意和感谢。
宴会结束，众人散去。
阿伊莎在与苏云告别时，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的汉语，轻声道：
“苏大人，我可能……需要在你们大宋，多留一些时日了。”
苏云一愣。
只听她继续道：“我刚刚收到国内的密信。”
“我的那些……渴望着汗位的兄弟们，似乎并不喜欢我，从东方带回去的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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