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的篝火,烧得正旺。
戈壁滩上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联军营地里的热烈气氛。
阿斯兰王子端着酒杯,在营地里来回走动,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不断地与宋军的各级军官们碰杯,着一些赞美的话。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远处那几个负责看守战俘的宋军辅兵身上。
【就是他们。】
阿斯兰王子记得很清楚,下午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是这几个人,在熟练地拆解和维修那些损坏的守城巨弩。
他们的动作非常麻利,对那些复杂的机括零件,熟悉得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一定是宋军中的工匠!】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阿斯兰王子的心中,迅速成型。
他不动声色地对自己最信任的侍卫长,使了个眼色。
侍卫长心领神会,悄然退出了热闹的宴席。
……
半个时辰后。
营地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几名宋军辅兵,刚刚换岗,正凑在一起,低声抱怨着。
“他娘的,打仗的功劳没咱们的份,这看俘虏的苦差事,倒是次次都少不了。”一个身材瘦的辅兵,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道。
“行了,少两句吧。能跟着苏伯爷和狄将军打胜仗,就不错了。”另一个年长些的辅兵,劝慰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几位军爷,辛苦了。”
一个略显生硬的汉话响起。
几名辅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阿斯兰王子的那个侍卫长,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喀喇汗国侍女。
“我们王子殿下,见几位军爷劳苦功高,特意命我等,送来一些酒肉,聊表心意。”
侍卫长脸上堆着笑,示意侍女将托盘放下。
托盘上,不仅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和醇香的马奶酒,更显眼的,是托盘中央,那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
那几名辅兵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别金子了,连银子都没见过几块!
“这……这位大人,这使不得,使不得啊!军中有纪律……”年长的辅兵,虽然眼馋,但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呵呵,几位军爷笑了。”侍卫长从托盘里,拿起一锭金子,塞到那年长辅兵的手里,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我们王子殿下了,这只是请几位军爷喝杯酒的钱,算不得什么。”
侍卫长压低了声音,凑到他们耳边,图穷匕见。
“我们王子殿下,对大宋的格物之术,十分仰慕。尤其是……那守城巨弩的制造之法。”
“只要几位军爷,能将其中一二,告知于我。我们王子殿下,愿以千金相赠!并且,还为几位军爷,准备了我们喀喇汗国最美丽的女子!”
他拍了拍手。
两名身材高挑,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勾人魂魄的碧色眼眸的西域舞女,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了过来。
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和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异域香气,让那几个血气方刚的辅兵,瞬间口干舌燥,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黄金!美女!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瘦的辅兵,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拿那金子了。
“怎么样?几位军爷。”侍卫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只要你们点点头,这些,就都是你们的。到了我们喀喇汗国,你们就是座上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
这一切,都被远处黑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秦风手下的暗夜卫士,像个幽灵一样,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当晚,消息就传到了苏云的帅帐。
“伯爷,喀喇汗国的人,果然动手了。”
苏云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也好,省得我再费心思去布局了。】
他看着秦风,吩咐道:“告诉那几个‘饵’,让他们演得像一点。可以透露一些东西,但必须是半真半假的。”
“比如,告诉他们,那弩臂的钢材,需要用山雪水,反复淬炼九九八十一。再比如,那弩弦,要用西海蛟龙的筋,混合金刚砂编织而成。”
秦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山雪水?西海蛟龙?伯爷这是在写神话故事吗?】
“总之,怎么玄乎怎么,怎么离谱怎么编!”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大的秘密,但拿着这秘密,却一个零件都造不出来!”
“是,伯爷!”秦风强忍着笑意,领命而去。
苏云又补充道:“另外,传我的命令。从明起,所有参与过格物院核心项目,或者将作监机密制造的工匠,一律授予‘匠师’荣誉称号!”
“所赢匠师’,每月俸禄,比照七品官员发放!见官不拜,其子女,可优先进入官学读书!”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大宋,凭手艺吃饭,一样可以光宗耀祖!一样可以受人尊敬!”
“遵命!”
……
接下来的几,一场无声的人才争夺战,在暗中激烈上演。
阿斯兰王子那边,自以为收获巨大。
他手下的侍卫长,每都能从那几个“宋军工匠”口中,套出一些“惊”的制造秘闻。
什么“鲁班秘法”、“墨家心要”,听得他如痴如醉,每都兴奋地向阿斯兰王子汇报。
阿斯兰王子将这些所谓的“秘法”视若珍宝,心翼翼地记录下来,准备带回国,大干一场。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高价收买的这些情报,全都是苏云让他手下的书先生,结合了一些基础的物理原理,胡编乱造出来的。
别造弩了,照着那方子,怕是连个像样的弹弓都做不出来。
与此同时,苏云这边,也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尊师重道”运动。
第一批“匠师”的授勋仪式,在联军大营里,隆重举校
当那些平日里满身油污,被人视为“下九流”的工匠们,从狄青大将军手中,接过那份代表着荣誉和地位的委任状时,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我……我一个打铁的,也能有今?”
“见官不拜……我儿子也能上官学了……”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苏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给他钱,他为你卖命。
你给他尊重和希望,他会把命都卖给你!
阿斯兰王子派出去的人,想再用金钱美色去诱惑其他的宋军工匠时,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滚!老子是大宋的匠师!岂会为你们这些蛮夷效力!”
“给多少钱都不干!老子的手艺,是苏伯爷给的!是为大宋效力的!”
碰了一鼻子灰后,阿斯兰王子终于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得到的那些“秘法”,和他看到的宋军工匠们的反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
与兄长的受挫和烦躁不同,阿伊莎这几,却过得十分充实。
她没有参与到那些勾心斗角的暗战中,而是应苏云的邀请,在几名女卫的陪同下,返回了汴京,参观即将全面竣工的安居坊。
当她站在安居坊中心,那座新建的五层高的了望塔上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从塔上俯瞰,整齐划一的街道,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
一排排青砖黛瓦的三层楼,鳞次栉比,充满了勃勃生机。
宽阔的中心广场上,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干净的市集里,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
远处,医学院和学堂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哪里还是她一个多月前,看到的那个污水横流,充满了绝望和麻木的贫民窟?
这分明是一座崭新的,充满了秩序、活力和希望的城市!
阿伊莎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她忽然明白,她的兄长,错了。
大错特错。
想靠一些阴谋诡计,去窃取这个国家的技术,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这个国家真正的力量,不是那些钢铁和机械。
而是创造出这一切的,那种改造地,重塑人心的思想和制度!
她看着不远处,正被一群孩子围住,笑着给他们分发糖果的苏云,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治国……原来是这样。】
【我以前所学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我必须,要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深入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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