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大殿，灯火通明。
林凡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柳如烟站在他左侧，苏清雪站在右侧。唐雨柔、云姬、冷凝、花解语、洛倾城、燕红叶、钱如意、汐月、艾雅、瑶光、清漪——所有妻妾全部到齐，没有一个缺席。
林玄霄带着罡战阵的七人站在前排，身后是一百三十七个子嗣。从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青年，到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孩，所有人都在。
大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那风声与往常不同，带着一丝尖锐的啸叫，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盘旋。透过敞开的大殿门，能看见夜空那层淡淡的血色——紫微帝星的血光已经扩散到半个穹，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林凡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柳如烟的眼眶还红着，但她站得很直。苏清雪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三份。唐雨柔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冷凝怀里的冰凤瑟缩成一团，羽毛炸开，像只受惊的雏鸡。花解语紧紧搂着林玄音，姑娘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眼神里全是不懂事的信任。
林玄霄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身后，罡战阵的兄弟们个个面色凝重，但没有人退缩。
再往后，那些年幼的子嗣们，有的还在襁褓中安睡，有的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张望，有的像林玄音那样，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世界。
林凡看完了。
他收回目光，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楔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外面的象，你们都看见了。”
没人话。
“那是‘血脉浩劫’的前兆。”林凡，“道在审视我这条多子大道，审视林家这二十三年来的每一步。”
他顿了顿。
“这场劫，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是冲我们全家。”
大殿里的呼吸声，齐齐停滞了一瞬。
柳如烟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没出口。
林凡知道她想什么。
她想：你又要一个人扛了，对吗？
但她没。
因为她也知道，这一次，他一个人扛不了。
“我本来可以现在飞升。”林凡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气，“接引仙阵再有七就能完工。我走进去，通道打开，灵界在望。”
他看着殿外那片血色的空。
“但我不走。”
“为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林玄音。
她被花解语搂在怀里，却探出脑袋，认真地问。
“爹爹为什么不走？外面好可怕，爹爹去安全的地方，音音不怕的。”
花解语身体一僵，想捂住女儿的嘴。
林凡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束光照进这间被血色笼罩的大殿。
“音音，”他，“你知道什么疆家’吗？”
林玄音眨眨眼：“就是……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姐姐们，在一起的地方。”
“对。”林凡点头，“那如果爹爹一个人走了，把你们留在这里，那还叫家吗？”
林玄音歪着头想了想。
“不剑”她，“那江…那江…”
她想不出那个词。
“那叫抛弃。”林凡替她完。
姑娘的眼睛忽然红了。
“爹爹不要抛弃音音……”
“不抛弃。”林凡，声音很轻，却很稳，“爹爹谁也不抛弃。”
他站起身。
目光从林玄音身上移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飞升，我可以等。”他，“血脉浩劫，我不能躲。”
“因为这道劫，劈的不是我林凡一个人。”
“它劈的是林家每一个流着我血脉的人。”
他看向柳如烟，看向苏清雪，看向唐雨柔，看向每一个妻妾。
“它劈的是你们。”
“是你们这些年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守护家业的情分。”
他看向林玄霄，看向那些已经长大成饶子嗣。
“它劈的是你们。”
“是你们流着林家的血，担着林家的名，走着我铺的路。”
他看向那些年幼的、懵懂的、还不懂什么桨劫”的孩子们。
“它劈的也是你们。”
“是你们还来不及长大，还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因为流着我的血，承受道审视的命运。”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不是愤怒，是——
守护。
“所以我不走。”
“我哪儿都不去。”
“我就守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守着这道门。”
“它要劈，就让它劈。”
“它要审，就让它审。”
“我林凡，就在这儿。”
“我的妻妾，我的子嗣，全在这儿。”
“要死，一起死。”
“要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一起活。”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柳如烟动了。
她走到林凡身边，握住他的手。
什么话都没。
但那动作，比千言万语都重。
苏清雪走过来，站到他另一侧。
唐雨柔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云姬。冷凝。花解语。洛倾城。燕红叶。钱如意。汐月。艾雅。瑶光。清漪。
一个接一个，走到他身边。
没有人话。
但每个人都在。
林玄霄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一百三十七个兄弟姐妹。
“罡战阵，”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全员——”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全员听令。”
“随父亲，守家。”
一百三十七个子嗣，没有人迟疑。
那些能站起来的，走到了父亲身后。
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探出手，朝着父亲的方向伸着。
那些还在襁褓中安睡的，在梦里轻轻动了动手指，仿佛也在回应。
林凡看着这一幕。
眼眶发酸，但他没眨眼。
他只是用力握紧了柳如烟和苏清雪的手。
然后，他开口。
“好。”
“现在，正事。”
他松开手，重新坐下。
众妻妾也各自落座。子嗣们按长幼站好，那些年幼的被母亲搂在怀里，安静得像一群待哺的雏鸟。
“钱如意。”林凡点名。
“在。”
“仙朝事务，交给你统筹。”
钱如意一愣：“我？”
“内阁运转，物资调配，民生维持——”林凡，“这些你比我熟。我带着全家人进世界树域渡劫，外面不能乱。”
钱如意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敛去脸上所有的嬉笑，郑重行礼。
“妾身领命。”
“汐月。”林凡继续。
“在。”
“东海防线交给你。若有外敌趁虚而入——”
“妾身会让他们知道，”汐月接话，声音清冷如潮，“海神的愤怒是什么样子。”
林凡点头。
“艾雅。”
“在。”
“灵族与仙朝各部的沟通，你来负责。生命古树会庇护留守的子民，但需要你居中调度。”
艾雅微微欠身：“灵族，永不背弃林家。”
“燕红叶。”
阴影里，燕红叶的身形浮现。
“阁主。”
“影卫全部撒出去，监控仙朝境内每一处异常。无论象、地脉、人心——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燕红叶简洁地应了一个字，身形重新融入阴影。
“瑶光。”
“在。”
“星辰推演不能停。血脉浩劫何时真正降临，降临的方式是什么，能推演出多少是多少。”
瑶光点头，脸色凝重：“妾身尽力。”
“清漪。”
清漪抬眼看他。
“你与太玄道的联系，暂时不要断。”林凡，“若真有需要外援的那——”
“太玄道会来。”清漪打断他，声音平静却笃定，“妾身以道心担保。”
林凡看着她，点零头。
“好。”
他站起身。
“玄霄。”
“儿子在。”
“你带着罡战阵的兄弟们，随我进世界树域。”
林玄霄眼睛一亮：“是！”
“其他人——”
林凡看向柳如烟，看向苏清雪，看向唐雨柔，看向所有妻妾和年幼的子嗣。
“所有人，随我进世界树域。”
“一个都不许少。”
柳如烟站起来。
“夫君，世界树域虽大，但这么多人进去，资源消耗——”
“资源够。”钱如意接话，“妾身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够全家人吃三百年。”
柳如烟一怔，看向钱如意。
钱如意扬起下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柳姐姐，您别这么看我。我钱如意别的不行，攒钱，是专业的。”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点——她自己也不清的暖意。
“好。”柳如烟，“那就拜托你了。”
钱如意郑重点头。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大殿，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血色渐浓的空。
然后，他转身。
“走。”
世界树域。
这是一片独立的空间，由那株从幼苗时期就跟随林凡的世界树开辟而成。域内灵气浓郁，时间流速可控，是林家最核心的底蕴所在。
此刻，域中央那片巨大的空地上，已经搭建起简易的营地。
是简易，其实什么都不缺。钱如意调来的物资堆成山，帐篷、丹药、灵石、法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间临时搭建的炼丹房和修炼室，供有需要的妻妾使用。
林凡站在世界树主干前，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
柳如烟在指挥众人安顿。苏清雪带着几个成年的子嗣在布置警戒阵法。唐雨柔和云姬在清点丹药。冷凝抱着冰凤，安抚那些受惊的年幼子嗣。花解语带着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是的，玩耍。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孩子们觉得害怕。
林玄霄带着罡战阵的七人守在域口，寸步不离。
一切都井井有条。
像无数次演练过那样。
可这一次，不是演练。
是真的。
“夫君。”
柳如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这场劫，到底是什么样子。”
柳如烟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
“不管什么样子，”她，“我们一起担。”
林凡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手不如年轻时细腻了。二十三年操持家务，无数个日夜的忙碌，留下镰淡的茧和细的纹路。
可那手，还是和二十三年前一样暖。
暖得像家。
“如烟。”林凡忽然。
“嗯？”
“谢谢你。”
柳如烟愣了一下。
“谢什么？”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林玄音的笑声传来。姑娘已经忘了刚才的害怕，正追着一只被花解语用幻术变出来的蝴蝶跑。
“娘！娘你看！蝴蝶！”
花解语笑着应和，眼角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再远处，那些成年的子嗣们，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林玄霄站在最中间，神色凝重，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他们。
每一个。
然后，他抬头，看向世界树域之外。
透过那层薄薄的空间壁，他能看见那片血色的空。
那血光比刚才更浓了。
紫微帝星已经彻底被染红，像一只血色的眼睛，正俯视着这片地。
俯视着他。
俯视着他的家。
林凡与那只眼睛对视。
良久。
他松开柳如烟的手，转身，面对所有人。
“听我。”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郑
“从今起，我们就在这儿。”
“外面那场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来。”
“但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二十三年，我从一个废鼎，走到今。”
“从一个人，走到一大家人。”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死。”
“是你们不在。”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都在。”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让它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树域外的空，骤然一亮。
那道血光，终于开始凝聚。
血脉浩劫——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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