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此结束，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达里安最后那句话。
然后，毫无征兆地，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埃里克斯的心头。
达里安童年时期被欺凌时的不公与无助，少年时期日复一日挥剑练习却只换来F级评价时的不甘与失落，第一次组队时被同伴抛弃在坍塌仓库中的痛苦与绝望，还有那之后，他设下陷阱、陷害他人时的冰冷与扭曲。
不只是情绪。
脑海中还响起一句又一句达里安的低语，那些声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不是同伴吗……”
“我要做那个不被抛弃的人……”
所有这些情绪和声音交织、缠绕、膨胀，几乎把埃里克斯压得喘不过气。
无形的重力施加在他身上，膝盖开始弯曲，脊背开始佝偻，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达里安的绝望之中，正在被同化成那个扭曲而痛苦的灵魂。
“够了……”
埃里克斯咬紧牙关，双手撑在地面。
“到底想怎样！也是时候结束了吧，这无理的空间！”
他吼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金色的战气从身体深处爆发而出，起初只是微弱的光芒，但迅速增强、扩张，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那些入侵的情绪和声音被这光芒逼退了一瞬。
埃里克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仿佛在与无形的重量抗争。
“出来！还想躲到什么身后！”他环顾四周，声音冰冷。
没有回应。
埃里克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魔剑，剑身横在身前。
然后，他猛地转身，向周围的空间挥出一道环形斩击。
金色的剑气呈圆形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波动。
这道攻击显然有效，整个漆黑空间开始隐隐摇晃。
几秒过去。
埃里克斯身前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个虚幻的身影逐渐浮现。
是死神，或者是死神在这个空间中的投影，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玩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意外。
“哎呀，没想到你的内心的程度还挺坚强的嘛。”死神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
“大多数人在经历这种情感冲击后，要么彻底崩溃，要么被同化，而你居然撑过来了。”
“你的目的就只是这样吗？”埃里克斯直视着那个虚幻的身影，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用他饶痛苦、用强行灌入的情绪来影响我，未免太无聊了吧！”
“无聊？”死神轻轻笑了。
“不不不，这很有趣，观察人们在极端情绪下的反应，观察他们会选择同情、选择冷漠、还是选择愤怒……这是理解他们最好的方式，虽然我已经得出结论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四周那些关于达里安的记忆画面，全部如烟雾般散去，空间再次回归纯粹的漆黑，蓝色火柱静静燃烧。
而一旁的达里安，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生机全无。
埃里克斯看着达里安的尸体，表情变得更加愤怒。
“怎么了？”死神的投影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弄。
“看见那个可怜虫死了这么气愤吗？明明之前还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果然内心还是在意他吧？还是，你在为那个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感到愧疚？”
埃里克斯低下头。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你有一点对了。”
他抬起头，眼睛直视着死神的投影：
“我确实对达里安的死感到气愤。但是，并不是他本身的离去让我有这种感觉，实话，我对他……是有点遗憾，他确实度过了一个残酷的童年，一个充满不公和孤独的过去，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真的会感同身受，会深深体会他的可怜吧。”
他的语气平静，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但是，那只是那个人所经历的痛苦，跟我自己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可以同情，但绝对不会代入他，被他的情绪吞噬！”埃里克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这也是明教给我的道理！”
话音落落的瞬间，埃里克斯猛地挥剑。
一道战气磅礴的金色剑气撕裂空间，直冲向死神的投影。
剑气所过之处，连这个特殊空间的稳定性都受到了影响，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虚幻的死神被这道剑气正面击中，身影瞬间被打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埃里克斯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下一秒，死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的觉悟，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埃里克斯立刻转身，魔剑横在胸前。
他并不意外，眼前的死神不过是虚幻的造物，真正的本体还在外面与明战斗。
“不过我本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转向达里安的尸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达里安的躯体开始发生变化，一切物质都在某种无形之力的作用下分解、崩解，化作无数细的紫色光点。
那些光点向上飘浮，在空中汇聚、旋转，最终凝聚成一颗不断跃动的紫色光。
埃里克斯太熟悉这一幕了。
在洛里斯王都，艾丽夏就是这样，她的身体也是这样分解，化作光球，被眼前的死神吸收。
原来如此，埃里克斯终于明白了死神的完整计划，他把达里安放在这里当自己的对手，不是因为达里安有多强，而是因为达里安体内的能量已经到了临界点。
当达里安在战斗中耗尽力量、情绪达到巅峰、最终死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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