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寂静,被一种微妙的、近乎凝固的紧张感所取代。
荧光石幽绿的光芒,在巨大的圆形凹痕和五个浅坑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枚微型星钥石碎片在凌邪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从长眠中被唤醒,内部那点微弱的星光流转速度加快了些许。背后星钥之杖的震颤也更加明显,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共鸣”。
希望就在眼前,但如何把握?
“这五个浅坑,应该需要某种能量核心,或者特定的‘信物’。”老鹞仔细打量着凹痕,独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你手里这块石头,正好能放进其中一个。但其他四个呢?我们上哪去找?”
凌邪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右臂那蔓延的暗色纹路上。寂灭伤痕传来的“牵引”感,不仅指向手中的碎片,更隐隐指向岩壁上这个巨大的符文凹痕本身。仿佛这道伤痕,或者伤痕中蕴含的那丝归墟异力,与这上古遗阵,存在着某种既对立又联系的诡异关系。
他想起在影瘴区最后,强行催动星钥之杖“定序”时,体内三钥碎片、星钥之力、寂灭伤痕异力以及云芷鸢涅盘本源曾短暂形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循环,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也许……不需要找齐五块。”凌邪声音沙哑,眼神却锐利起来,“观星一脉的阵法,核心在于‘星光’与‘秩序’。星钥之杖是最高权限的信物,这枚碎片是次级权限的证明。而激活阵法需要的能量……未必必须是同源的‘星光’之力。”
他看向老鹞:“任何稳定、有序、且足够强大的能量,或许都能在一定程度驱动这残阵,只是效果和风险未知。就像一把生锈的锁,原配钥匙丢了,用一根坚硬合适的铁丝,或许也能勉强捅开。”
老鹞皱眉:“你是想……用我们自身的力量强行激活?但我们现在……”
“别无选择。”凌邪打断他,目光扫向溶洞口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的“窸窣”声似乎越来越近,地魈的忌惮正在被饥饿或某种指令压过。“而且,我们并非毫无依仗。”
他示意老鹞帮忙,将昏迷的云芷鸢挪到凹痕旁边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他自己走到那巨大的符文凹痕前,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微型星钥石碎片,轻轻按入那个大形状完全吻合的浅坑之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啮合声,在寂静的溶洞中响起。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浅坑边缘亮起一圈极其黯淡的银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整个巨大的符文凹痕,似乎都随之“活”了过来,那些斑驳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生机,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泽。
有反应!
凌邪精神一振,但同时也感觉到,随着碎片嵌入,那浅坑开始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试图从碎片中抽取能量。碎片内部的星光流转加速,光芒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犹豫了!
“老鹞,替我护法,警戒洞口!”凌邪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将背后用粗布包裹的星钥之杖解下,双手紧握杖身。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内,三枚钥匙碎片(、地、幽冥)形成的三角共鸣结构光芒黯淡,联系微弱。混沌灵力近乎干涸。但此刻,他必须强行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
《玄清归藏术》被他催动到极限,那微弱的调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梳子,尝试梳理体内混乱纠缠的几种力量:残存的一丝混沌灵力、星钥之杖反馈回的微弱秩序银光、右臂寂灭伤痕深处盘踞的灰白死寂异力、以及云芷鸢涅盘本源残留在他体内的点滴金红生机。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分离不同密度的液体。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咬牙坚持,将这些性质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以《玄清归藏术》为框架,强行糅合、压缩,化作一股极端不稳定、却蕴含着多种“秩序”与“能量”特性的混合灵力!
然后,他引导着这股混合灵力,缓缓注入手中的星钥之杖!
“嗡——!”
星钥之杖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嗡鸣!杖身斑驳的纹路次第亮起黯淡的银光,顶端那枚星钥宝石更是光芒流转,虽远不及全盛时璀璨,却也照亮了半个溶洞!
紧接着,凌邪感到右臂寂灭伤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灼痛!那灰白与暗金交织的伤痕,仿佛受到了星钥之杖力量和眼前符文阵法的双重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一丝丝冰冷死寂的灰白气息,如同被吸引般,丝丝缕缕地渗出,试图与星钥之杖的银光混合,却又被其蕴含的“秩序”之力排斥、净化,发出“嗤嗤”的轻微爆响!
剧痛!右臂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如同被冰封万年!凌邪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握不住星钥之杖!
但他知道,不能停!这寂灭伤痕的异力,虽然危险,但其本质层次极高,或许正是激活这上古残阵所需“能量”的一部分!他必须利用《玄清归藏术》,在极致的痛苦中,找到那一丝微妙的平衡点,引导这股异力与星钥之力、与其他力量一起,成为驱动阵法的“燃料”!
“啊——!”凌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目赤红,将混合着星钥银光、混沌灵力、涅盘生机余晖,以及一丝被强邪裹挟”引导的灰白寂灭之力的最终能量流,通过星钥之杖,狠狠刺向岩壁凹痕中心那个形状奇特的插槽!
“铮——!”
如同琴弦被猛然拨动,又如同金属断裂的脆响!
星钥之杖的杖头,与那插槽完美契合!整个巨大的符文凹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黯淡的微光,而是炽烈却不刺眼的银白色星辉!地面上那个暗红色的观星符文,也同步亮起,红银二色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辉光!整个溶洞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钟乳石和水洼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岩壁上的符文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凹痕周围的五个浅坑,除了嵌入碎片的那一个,其余四个也依次亮起黯淡的银光,虽然远不如中心明亮,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以凹痕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发生折射,地面的灰尘无风自动,形成微的漩危
成功了!至少,成功激活了!
但凌邪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催动、混合多种力量,尤其是引动了寂灭伤痕的异力,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彻底爆发!他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灰白气息的鲜血,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握着星钥之杖的手臂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凌子!”老鹞见状大惊,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凌邪嘶声阻止,他能感觉到,自己、星钥之杖、还有这正在运转的残阵,此刻形成了一个脆弱的能量循环。外人贸然闯入,可能会破坏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阵法崩溃。
“带芷鸢……站到阵法中心……光圈里……”凌邪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地面那个红银交织、正在缓缓扩大的观星符文光圈。
老鹞一咬牙,不再犹豫,迅速将昏迷的云芷鸢抱起,跨步站到了那直径约六尺、光芒最盛的光圈中心。
他自己则站在光圈边缘,警惕地握着短刃,望向溶洞口。那里的“窸窣”声已经变成了清晰的、密集的爬行声,数点幽绿的光芒在通道拐角处亮起,地魈大军,终于要冲进来了!
“快啊!”老鹞急声道。
凌邪看着光圈中安然无恙的云芷鸢和老鹞,又看了一眼洞口越来越近的幽绿光芒,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光芒流转的星钥之杖,以及岩壁上那急速旋转、发出越来越响轰鸣声的符文凹痕。
他知道,自己也必须站进去。这个阵法,很可能是单向的、不定向的传送阵。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拔出星钥之杖!
“轰——!”
岩壁上的银白星辉骤然收缩,全部汇聚到地面的观星符文光圈之中!光圈光芒大放,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站在其中的老鹞和云芷鸢笼罩!
凌邪则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光圈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他顺势向前乒,滚入光圈边缘!
就在他身体接触到光圈的瞬间——
“咻——!”
无数幽绿色的地魈,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口涌出,扑向溶洞中心!
而光圈内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化作一道冲而起(虽然洞顶不高)的银红双色光柱!
光柱一闪而逝。
连同光柱一起消失的,还有光圈内的老鹞、云芷鸢,以及半个身子在圈内、刚刚抓住云芷鸢衣角的凌邪。
只有那枚嵌入浅坑的微型星钥石碎片,在失去能量支撑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轰隆!”
失去能量核心和驱动者的符文凹痕,光芒瞬间熄灭,岩壁剧烈震动,大片的碎石和苔藓剥落下来,将凹痕和地面残留的符文痕迹掩埋了大半。
扑空的地魈在溶洞中疯狂嘶鸣、冲撞,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踪迹。它们混乱的意念在空荡荡的溶洞中徘徊许久,才带着不甘,缓缓退回了黑暗的通道深处。
溶洞重归寂静,只影滴答”的水声依旧。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和那几具永远沉默的观星一脉骸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此刻,在远离哭泣荒原地下溶洞不知多远的、更深的地底,或者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中,一点微弱的银红光芒凭空亮起,迅速扩大成一个扭曲的光圈。
“噗通!”“噗通!”
三个人影从光圈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光圈迅速缩、消失。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一个人微不可察的、近乎停滞的呼吸。
凌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只来得及用最后一丝力气,确认了一下手边云芷鸢微弱的脉搏,以及不远处老鹞挣扎起身的动静。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这孤注一掷的赌博,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的开始。
只有手中依旧紧握的、杖身温热的星钥之杖,和右臂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寂灭伤痕,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而漫长的、通往霜寂原的亡命之旅,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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