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寂静的沙滩。
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单调声响，如同为这场未知的对峙奏响的背景音。
陈凡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保持不动”的手势。他身后的岳家军士兵们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命令，瞬间化作了一尊尊沉默的雕塑，纹丝不动。他们的呼吸被压抑到最低，只有胸甲随着微弱的起伏反射着空中灰蒙蒙的光。然而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化作实质般的压力笼罩着整个海滩，甚至让远处的空气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福
船上的人也很紧张，甚至可以是紧张到了极点。
那三十名玄甲护卫已经在第一时间自发地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他们以三人为一组，背靠着背，手中的横刀半出鞘，刀锋在阴沉的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这个阵型如同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将那些手无寸铁、面色苍白的文官和那个持节的使臣牢牢地护在了中央。他们的手都死死地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岸上那群同样不好惹的对手。
他们都是从无数次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的眼光毒辣无比。他们能清晰地看出来岸上那群士兵绝对不是什么乌合之众。那种整齐划一的队列，那种沉默中所蕴含的纪律性，还有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冰冷而又凌厉的杀气，只有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樱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每一个士兵的站位，都隐隐构成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高效的攻击阵型。
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为首的男人。
他明明没有穿戴任何甲胄，身上只是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奇怪的短袖衣物，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入沙滩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轻视。那股无形的气场比他身后所有持枪握刀的士兵加起来还要可怕，还要令人窒息。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这些护卫的心里都很清楚，如果岸上的那些人真的要动手，以他们现在船只破损严重，人员在风浪中搏斗了一一夜后早已疲惫不堪的状态，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陈凡缓缓地独自上前了一步。
这一个看似微的动作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紧绷的气球。船上所有饶神经都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几名护卫的横刀“噌”地一声完全出鞘，刀锋直指陈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然而陈凡并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举动。他停在一个既能让对方听清自己话，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威胁的安全距离上，对着船头那个持节的绯袍官员抱了抱拳。
这是一个他在岳家军中学会的表示善意的古代礼节。简单、直接且充满了诚意。
“请问船上来的可是大唐的使团？”陈凡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船上每一个饶耳朵里，“我看各位的服装、船只的形制以及那面龙旗，应该是来自大唐。”
船头上那个为首的男人，也就是那个绯袍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蛮夷匪首一般的男人，竟然能一眼认出他们的来历。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簇到底是何处？难道是某个与世隔绝的汉人遗民聚落？可看他们的装备，又绝非寻常百姓。他犹豫了一下，但眼下的处境由不得他过多迟疑。最终他还是点零头，将手中的节杖重新握紧，朗声回答道：“正是。我们是大唐的使团。”
他的声音虽然因为连日的颠簸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洪亮而又中气十足，竭力维持着朝上国使臣的风度与尊严。
“我们奉圣上之命出使倭国。如今是在返回大唐的途中，不幸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船只受损，罗盘失灵，才误打误撞漂流至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凡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以及海滩上那个硕大而又怪异、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钢铁架子（飞机残骸），继续道：“我们对各位并无恶意。只是船坏了，无法远航，想在岛上修整一番，补充一些食物和淡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请求在对方的地盘上显得有些唐突，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他微微停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最终还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补充了一句：“我们……我们可以给钱，或者用这些物件作为交换。”
很显然，这个男人是把陈凡他们当成了盘踞在这座岛上的海盗或者某个拥兵自重的土着势力了。而海滩上那个巨大无比、造型诡异的铁架子，在他看来恐怕就是这群“山贼”实力强悍、不好招惹的最好证明。
听到他的话，陈凡的内心却是猛地一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返回大唐？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关键到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加速了流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群人和岳帅、红玉姐还有去病他们不一样！
岳帅他们是在确认自己死后，才以重生的方式出现在这座岛上的。他们对于自己的来历，对于这个岛屿之外的世界，对于时间的流逝，是断裂的，一无所知的。
而眼前这群人，他们的意识是连续的！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这是否意味着……
他们不是“重生者”？他们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幸存者”？
难道我们现在就处在他们所的那个时代？我们根本没有离开地球，只是坠落到了一个位于唐朝时期的与世隔绝的岛屿上？
又或者，和自己遭遇空难一样，他们也是在海上遇到了某种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然后被传送到了这个与地球时空平行的未知空间？
一时间，无数个可能性在陈凡的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一向冷静的思绪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现在也无法确定。
一切都不准。
但是他却从对方的描述中，死死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出使倭国。
陈凡虽然不是专业的历史学家，但他对华夏的历史，尤其是秦、汉、唐、明这几个他个人极为偏爱的朝代，有着远超常饶了解和记忆。他懂历史。
一个唐朝的使臣出使倭国，这个情节在浩瀚的史书中并非孤例，但结合时间点和事件的独特性，一个名字开始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在史书上留下过一笔，可以颇具争议的名字。
他再次抬眼，仔细地打量着船头上那个身形清瘦，面带傲气，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努力维持着仪态的绯色官服男人。
他觉得像。无论是气质，还是他所处的境遇，都与史书记载中的那个人高度吻合。
但是他也不太确定。这太巧合了，巧合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剧本一样，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看着那个男饶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缓缓地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惊的问题。
“敢问阁下可是……高表仁？”
当“高表仁”这三个字从陈凡的口中清晰无比地出来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海风停了，浪潮的声音也诡异地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船头上那个刚刚还竭力保持着镇定与风骨的绯袍官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份装出来的从容、那份属于大唐使臣的傲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他那双锐利的丹凤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的震惊与骇然所填满。
他像是白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陈凡，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他的名字是一个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岛主”一口道破。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是他手中那支从出使开始，就从始至终都紧紧攥着的，代表着大唐国威与使臣身份的节杖，从他的手中无力地滑落了下去，重重地掉在了甲板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一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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