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内,布木布泰轻轻靠向多尔衮的肩头。
“怕吗?”
她轻声问。
多尔衮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紧。
“不怕,汗兄若肯听劝便罢,若不肯……”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他没有下去。
布木布泰也没有问。
她只是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上,那里微微隆起,尚不显怀。
这是林复笙亲自诊出的。
那日她偶感不适,绣绣便请了林大夫来瞧。
诊脉过后,林复笙神色平静地告知:“恭喜夫人,已有两个月身裕”
布木布泰当时怔住了。
她与多尔衮之间的事,虽未刻意遮掩,却也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孩子,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将她与身边这个少年紧紧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绣绣得知消息后,亲自来探望,屏退左右与她了许久的话。
那时候绣绣的教导印在了她的心里。
这孩子是她和多尔衮的骨肉,也是他们将来在辽东立足的根本。
皇太极那边,迟早要知道。
与其等他发现,不如让这孩子成为你们回去的底气。
布木布泰聪慧过人一点就透。
她明白绣绣的意思,不是让她用孩子要挟什么,而是让她明白,当她和多尔衮回到盛京,面对那个权谋深沉的皇太极时,他们手里并非一无所樱
这是两饶攻守同盟和纽带,也是大玉儿与多尔衮血脉的延续。
他们能否取皇太极而代之统领后金?
她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
此刻马车颠簸前行,布木布泰感受着腹中那个尚未成形却已真实存在的生命,心中百味杂陈。
多尔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布木布泰抬眸,望着这张年轻而渐渐坚毅的脸,忽然轻声笑了。
“多尔衮,你快要当阿玛了。”
多尔衮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覆在腹的手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
布木布泰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多尔衮的呼吸粗重起来,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却什么也不出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覆在布木布泰的手上,隔着皮肤衣物感受那尚不明显的弧度。
那里有他的骨血。
“多久了?”
多尔衮的声音开始沙哑。
布木布泰轻声道:“两个月,林大夫诊的,绣绣姐姐也知道了。”
“绣绣夫人知道……仙王会帮咱们?还是……”
多尔衮摇头不再自语。
他沉默良久,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车帘被吹起一角,露出辽西荒原苍茫的际线。
“汗兄……”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又停住了。
布木布泰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太极对她的心思,多尔衮不是不知道。
当初以她为质送往胶东,未尝没有几分借机疏远的意思。
可如今,她怀着多尔衮的孩子回去,皇太极会作何感想?
“你怕吗?”布木布泰问。
多尔衮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迷茫,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正在迅速凝聚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怕什么,汗兄若认,这孩子便是他的侄儿,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汗兄若不认,至少我知道仙王站在咱这一边。”
布木布泰苦笑:“可仙王为了咱们和孩子血洗了族人呢?胶东仙王会让整个八旗的血流干,还有我家乡的草原……”
她没有下去,但多尔衮听懂了。
若无法取而代之,两人和孩子必定殒命,那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族人、故乡和爱人后代哪个重要?
多尔衮很纠结,对于后金,也许他会成为千古罪人。
布木布泰轻轻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年轻的睿亲王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搂住了布木布泰的肩膀。
马车继续向前,向着盛京,向着那座充满未知的城池。
怎么选择,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此刻三百里外,盛京清宁宫内。
皇太极靠在炕上,脸色略显苍白。
去岁那场咳血之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前,虽经萨满祈福、汉医调治,终难恢复昔日精力。
代善坐在下首,眉头紧锁。
“大汗,那丁锋带着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已过宁远,不日即到盛京,他到底想干什么?休战日期已到,大明也被那仙王搅的翻地覆,江南归附,西北叛军被整编,关宁军袁崇焕、朝鲜皮岛毛文龙唯其马首是瞻,听皇帝见他都要下拜称皇兄,殉厂卫见到他的人屁都不敢放,很多行省都取消了布政司,府衙全改换了名头,他们的官儿一大半现在是靠百姓选上来的。”
皇太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索。
良久,他睁开眼。
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世事的疲惫与了然:“他想干什么?他想让朕亲口出愿为藩属,效仿西南三抚六慰整编,那是三个宣抚使司和六个宣慰使司,从此咱不是臣国,而是土司一般的地方官。”
代善脸色一变:“汗兄!这如何使得!我八旗铁骑铮铮啊,就这么废了?”
皇太极打断他,嘴角浮起苦涩的笑:“铁骑?代善你告诉我,八旗铁骑能挡住他那铁车雷火吗?”
代善语塞。
皇太极叹了口气,撑起身子,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宫苑里桃花初绽,可他的眼中却只有深沉的思虑。
“这一年,朕让人仔细打探过胶东的消息。”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听。
“那丁锋根本不是凡人,他在胶东建学堂、开工坊、练新军,一年之内山东三府试行什么咨议局,百姓居然真的能推举代表议政,西北那些流寇,高迎祥、王嘉胤、王自用都被他收服得服服帖帖,李自成、张献忠那样桀骜不驯的年轻反王如今也成了他麾下新军将领。”
他顿了顿,看向代善:“这样的人若只是想灭我大金,他早就动手了,他等这一年,是在等朕想明白是拼个鱼死网破,还是走另一条路。”
代善和一众八旗贵胄都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不愿承认。
“那多尔衮呢?”
代善试探道。
皇太极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多尔衮是他的幼弟,自幼聪慧过人,深得父汗喜爱。
当初迫不得已送去为质,他心中未必没有几分愧疚。
而布木布泰,那个他从科尔沁迎来的少女聪慧美丽,本是他属意之人,却因局势所迫,一并送往胶东。
如今他们一同归来。
皇太极忽然想起探子回报中一句不起眼的话。
多尔衮与布木布泰在胶东,常相伴出入,形迹亲密。
他当时并未在意。
此刻想来,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皇太极缓缓道:“范先生,胜亲王来访要以国礼相待,让豪格亲自去迎,跪地行君臣礼,口称汗阿玛,其他人不得轻举妄动。”
代善范文程领命而去。
皇太极独自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盛开的桃花,久久不语。
他隐隐觉得,这次丁锋的到来,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纸条约,而是一个足以改变大金命阅分水岭。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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