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听着计划,翘起二郎腿问:“那袁崇焕毛文龙那边呢?需要知会么?”
丁锋道:“俺已经派人传讯,袁督师这一年来遵我部署,未轻启战端,关宁军整饬有序,欠饷问题也因胶东的持续协济而缓解,他对俺的战略从疑虑到半信,从半信到如今,嘿嘿他大约已明白我当初拦他杀毛文龙,并非袒护东江,而是着眼全局。”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至于毛文龙,这一年我没见他,也没给他派任务,但粮饷从未断过,他应该也在猜我到底要他做什么。”
周世昌轻声道:“王爷是要……”
丁锋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三方合围,但不是围剿,是极限施压的围谈,皇太极是聪明人,比王嘉胤、王自用都聪明得多,他知道八旗的实力极限,也知道咱的底线,这一次俺要让他亲口出,愿与大明休兵,接受藩属自治,渐进同风之策。”
柳义菲问道:“如他不同意,非要以卵击石呢?”
丁锋冷笑:“那就杀光吧,一个不留,俺不能留下这个隐患,希望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能动他当个闲散贝勒,退位并许他俩成婚,嘿嘿,到那时诞下的也不会是顺治帝。”
半月后,山海关。
这是丁锋第二次踏足这座雄关。
与上次不同,迎接他的阵仗更为隆重。
袁崇焕亲至关门外十里相迎,身后除了关宁军将领,还有一位身形魁梧、面带风霜的中年将领毛文龙。
袁毛两个死对头出现在关宁大营,这是历史中绝不会出现的场景。
毛文龙下马行礼,动作恭谨,却难掩眼中桀骜。
他向丁锋抱拳,声音洪亮:“末将东江总兵毛文龙,参见监国摄政王,王爷洪福齐万岁。”
丁锋亲手扶起他,仔细打量。
这位在原本历史中因袁崇焕擅杀而掀起轩然大波、彻底改变辽东格局的东江镇将,如今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须发微苍,目光如炬。
“毛帅镇守东江,牵制虏后,苦战经年劳苦功高。”
毛文龙一愣,没料到这位权倾朝野、威震四方的齐万岁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他喉头滚动,片刻后才道:“王爷言重了。”
袁崇焕在一旁,神色复杂。
一年前他与丁锋在此初会时,尚对毛文龙满怀杀意,而今两人同立关下,恭候同一洒度。
世事变幻之奇莫过于此。
丁锋没有给他们时间,直奔主题。
“袁督师、毛帅,本王此来辽东,只为一事收拾辽东山河。”
总兵府正堂内。
巨大的辽东舆图再次铺开,与一年前不同的是,图上多了许多标记。
关宁军防线、东江镇据点、以及丁锋亲自标注的、数条直指盛京的虚线。
丁锋在图前开口:“休战条约即将到期,皇太极必在观望,是续约还是重启战端或另寻他途目前还不能确定,续约他不甘心,重启战端他不敢,另寻他途则需要一个台阶。”
他看向袁崇焕:“督师,这一年关宁军可战之兵多少?士气如何?”
袁崇焕沉声道:“回王爷,关宁军现额五万三千,经去年整饬今春补饷,士卒用命,士气大振,若王爷下令三日之内可集结三万步骑,出关策应。”
丁锋点头,转向毛文龙:“毛帅,东江镇现有兵力怎样,战船如何?”
毛文龙略一迟疑,报了个实数:“水陆合计约两万四千,大战船二百余艘,但精锐水手不足,战船老旧。”
丁锋抬手止住他:“本王会拨二十万两,专款修造战船、补充水手,今夏之前,东江水师须能随时出击,切断辽东海路。”
毛文龙瞳孔微缩,二十万两专款?不通过朝廷户部直接拨给东江?
他盯着丁锋,试图从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看出什么。
丁锋没有解释。
他只是:“毛帅,本王用人首重实绩,不究过往,东江镇历年虚冒兵额、侵吞粮饷之事,本王都知道。”
毛文龙脸色微变。
丁锋的语气却毫无起伏:“但本王也知道,你毛文龙麾下的兵,刀口对的是建虏,你皮岛牵制让皇太极如鲠在喉多年,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毛文龙面前,目光平静:“过往种种,本王可以不究,但从今日起,东江镇粮饷军械,由胶东直供统一调度,你毛帅仍是东江总兵,但作战方略须听本王节制,能做到你就是本王平定辽东的臂助,做不到?”
他没有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案上那柄尚方剑。
毛文龙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纵横海上多年,桀骜难驯,连朝廷派来的巡抚都拿他无可奈何。
但此刻,面对这个年轻亲王,他竟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
那不是畏惧,乃是更深沉的期盼和依附。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能驾驭他的人。
“末将谨遵王爷钧旨。”
毛文龙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袁崇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人,如今跪在王爷面前领命。
而他自己,也从当初那个固执己见、睥睨一切的袁督师,变成了愿意配合、甘居其下的执行者。
袁督师心里明白,丁锋描绘的那幅三方合力,聚歼建虏于辽沈的蓝图,正从虚幻的构想一步步走向现实。
三日后,丁锋在关宁军精锐的护送下,抵达宁远。
随行的车队中,多了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
车内端坐两人,多尔衮和布木布泰。
多尔衮比一年多前长高了许多,十七岁的少年已初具青年的轮廓,眉宇间那股桀骜之气被书香浸润得柔和了些许,但眼神依旧如海东青。
他穿着胶东织造的细布长袍,发辫依满洲旧俗,但举止间少了许多莽撞,多了几分沉稳。
布木布泰坐在他身侧,容颜清丽依旧,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柔,她随多尔衮赴胶东时,丁锋早就暗中让绣绣调教,这叔嫂二人几乎同岁,干柴烈火,略微撩拨便颠鸾倒凤,不知地为何物。
林医生给她做了体检,现在她已经有了两个月身裕
丁锋知道等到布木布泰诞下福临,那孩子眉眼间既有她的清秀,也有几分多尔衮的轮廓时,一切便已成定局。
那孩子不会成为顺治帝,历史早就出现了偏差,不然现下坐在紫禁城的早就换成了信王崇祯,而不是启。
他要的正是这个。
让多尔衮与布木布泰之间生出难以割舍的羁绊,让孩子成为两人共同的牵挂这样,当他们回到辽东,皇太极面临抉择时,这两个被胶东软化过的人,就会成为他埋在后金内部最深的棋。
不是让他们背叛,而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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