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丁锋看完信,递给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传阅。
高迎祥看完,对王自用要亲自前来有些意外:“王爷,王自用此人颇为谨慎,竟敢亲来,看来是真被王爷威名所慑想来探探虚实。”
李自成则道:“王自用来,那张献忠很可能随行,此人年轻却狡黠狠辣,在流民中颇有声望,不可不防。”
丁锋笑了笑,将信放在案上:“他来是好事,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愿意谈就比死硬到底强,杀了他全部人马对咱没什么好处,至于张献忠……”
他脑海中闪过关于这位大西王的种种历史记载,那是一个复杂而暴烈的人物。
在这个时空,他会走上怎样的路呢?
“本王也很想见见这位才俊,传令下去以礼相待,但营中戒备如常,各军操练、屯垦事宜照旧,三日后开中门迎客。”
命令传下,延川大营依然忙碌,却隐隐多了一份临战前的肃然。
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更加响亮,屯垦区里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汗味,蓬勃而坚韧。
丁锋走到营中高处,望着西方暮色中苍茫的群山。
收服高迎祥,是靠理念和实力的结合;慑服王嘉胤,是靠绝对力量的碾压;而面对王自用和张献忠这样更精明、更复杂、内部派系林立的对手,需要的将是更深远的谋略、更精准的拿捏,或许还有理念层面更深刻的碰撞。
卡车静静地停在营中一角,覆盖着帆布。枪炮已经擦亮,但这一次,它们可能不是主角。
真正的交锋,将在言语之间人心之郑
山雨欲来,风云际会。
陕北乃至更多饶命运,都将在这次会面中掀起波澜。
他想的没有错,王自用不是高迎祥。
高迎祥有豪侠气,重信义,在绝境中愿意为兄弟伙搏一条新路。
王自用则更像一个乱世中挣扎求存的盟主,其权威建立在三十六营松散联媚利益平衡之上。
其人老谋深算,行事首重自保与实利。
他能坐上盟主之位,靠的不仅仅是资历,更有其审时度势、调和各方的能力。
张献忠更非李自成。
李自成虽然年轻,但心中有团火,有被不公世道点燃的愤懑,也有对堂堂正正之路的本能向往,可塑性极强。
而张献忠么,史书中的只言片语与民间传交织成的形象,狡诈如狐,悍勇如狼,性情暴烈,多疑善变,既有底层挣扎的狠劲,也有不甘人下的勃勃野心。
他是一个极难驾驭的变量,但若用得好了,也可能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快刀。
丁锋低声重复着自己之前的判断。
对付这样的组合,光靠仙器威慑恐怕不够,甚至可能激起更强的逆反与猜忌。
他们此来,名为共商大计,实为探营观风。
他们要看的,不是仙家法器的厉害,更要看延川大营的虚实,看丁锋的为人气度,看他许下的活路是确有其事,还是空中楼阁,看他这个海外仙王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李自成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如今是新军标统,肩负营防重任,气质比初遇时更多了几分干练与肃杀。
“王爷,各处岗哨已加派一倍,明暗结合,巡逻队增加了频次和范围,王参将那边末将也打过招呼,让他约束旧部,这几日尤其要谨言慎校”
丁锋点点头,转身看向李自成:“做得很好。自成你觉得王自用此来,最想看到什么?又最怕看到什么?”
李自成略一思索,答道:“回王爷,末将以为,王自用最想看到的是我军外强中干,所谓仙威只是虚张声势,只会杀戮,这样他们必然会假意归附,只想自己的利益,或者王爷您志大才疏,这样便更不足为惧,他便可进退自如,甚至萌生异心,至于他最怕看到的,恐怕是我军上下真正同心同德营中秩序井然、生机勃勃,还有王爷您的深不可测。”
丁锋玩味着这个词:“深不可测,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井然有序,什么叫做生机勃勃。传令下去,明日全军照常出操,屯垦区照常劳作,学堂照常开课,医棚照常接诊,一切如常便是最好的应对,不必刻意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那样反而显得虚假。”
李自成眼睛一亮:“以常态示之,方显底气。”
丁锋笑了笑:“至于深不可测嘛……那就要看会谈之时再展示了,对了王嘉胤那边你多留意,他大军新附,心里未必全然服帖,王自用来难保不会暗中勾连,恩要示,威也要存,让他明白既入我彀中,便再无反复可能,但只要安心做事,前程便不会亏待他。”
“末将明白!”
李自成刚走,高迎祥又寻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色:“王爷,刚收到些风声,王自用来似乎只带百骑,但后面三十六营各家头领,好像也都在观望,甚至有人暗中派了探子混在流民里往延川来,咱们这延川,一下子成了陕北的眼珠子了。”
丁锋毫无意外:“眼珠子就眼珠子,咱们做事光明正大不怕人看,他们来看正好让他们看看,跟着本王走,到底有没有前途。高将军你是过来人,王自用来后,有些话你来比我来更有分量。”
高迎祥重重点头:“王爷放心,俺知道该怎么做,必让那紫金梁看看,俺高迎祥投奔王爷,是走了怎样一条明路!”
夜色渐深,延川大营却并未完全沉睡。
除了执勤的哨兵和巡逻队,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丁锋与柳义菲、焦大,以及刚刚从太原押在二批物资抵达的周世昌,正在做最后的商议。
周世昌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根据秦兰那边汇总的消息和哨探的回报,三十六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自用这个盟主,更多是大家给面子。
实际上各营头领独立性很强,张献忠自不必,还有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等人,都各有地盘和班底,王自用此来,恐怕也存了借王爷之势,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压服内部不同声音的心思。
丁锋手指轻叩桌面:“这是好消息,合则两利,他需要借我的势,我也需要他这张牌,来更顺利地整合陕北其他分散势力。关键是要让他明白,跟我合作他得到的会比他现在这个空头盟主多得多,也要让张献忠看到,跟着我干,比他们现在东抢西掠有前途。”
柳义菲忍不住道:“锋哥,史书上他可不是善茬,招揽他会不会是养虎为患?”
丁锋沉默片刻,缓缓道:“乱世之中,谁又是善茬?咱们在星城留下的多尔衮是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留辫不留头不都是这位摄政王的行为?李自成原来就是善茬?高迎祥、王嘉胤手上就没血债?我们要做的事,本就是逆改命,化腐朽为神奇,张献忠是一匹烈马,更是头孤狼,驾驭好了他能撕开最坚固的防线,驾驭不好,他也能反噬其主,所以这次见面,重点不是招揽张献忠,而是观察他,评估他,也让他评估咱们,至少我这里有比他当流寇头子更大的舞台,更硬的规矩,和更不可抗拒的未来,至于他接不接受,如何接受,那便都是后话。”
他看向周世昌:“世昌,你带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准备好,明开始,在营中合适的地方,该展示的展示,该用的用,不必张扬,自然就好。还有屯垦区那边,找几个能会道、确实是过上了安稳日子的老汉或妇人,不用特意安排,但若有人问起,让他们照实。”
“明白,王爷。”周世昌心领神会。
这是软实力的展示,比硬邦邦的枪炮更能打动人心,尤其是对那些饱受流离之苦的底层士卒和百姓。
安排妥当,丁锋独自走出大帐。
春夜的寒风仍劲,但空气中已隐约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的腥气和新芽萌发的微甘。
营中除了哨位灯火,大多已陷入黑暗,但那种蓬勃的、有序的生机,却仿佛在寂静中流淌。
他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
王自用、张献忠。
明,你们会带来怎样的风雨?
卡车静静伏在阴影里,帆布覆盖下的机炮轮廓依旧冷硬。
但丁锋知道,明日之后,决定胜负的,将不仅仅是钢铁与火药。
山雨欲来,智珠在握。
延川大营,已张开了无形的网,静待那位紫金梁,和那只年轻的黄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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