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帝走回御案，提笔，略一思索，便开始书写。
朕准王兄所请，特命东海胜亲王丁锋为钦差大臣，总督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军务，兼理赈灾安民事宜，赐尚方剑，准其节制三省军政，便宜行事，遇紧急可先斩后奏！所需钱粮，着户部尽力协济，江南所筹，亦归王兄调度。地方文武官员，悉听调遣，如有抗命、怠政、贪渎者，王兄可依律严惩！”
写罢，他盖上皇帝宝玺，将圣旨亲手递给丁锋。
“王兄，西北百姓，朕就托付给你了。望你善加措置，早奏凯歌！”
丁锋郑重接过圣旨，欠身道：“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魏忠贤在一旁高声道：“老奴恭喜王爷！九千九百岁，西北百姓有福了！”
丁锋起身，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王兄但无妨。”
“臣此行，或需接触流寇之中人物。其中或有可教化、可利用者。届时如何处置，尺度把握，恐需临机决断，若朝中有不明就里者以此攻讦……”
启帝挥手道：“王兄放心施为！朕既授权便信王兄之判断，但凡有利于平定乱局、安抚百姓之举，王兄皆可相机而行，不必上表。”
“谢陛下！”
丁锋心中一定。
有了皇帝这道旨意和这份信任，他在西北行事便有了最大的合法性保障。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丁锋告退。
走出西暖阁，阳光已洒满宫院。
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但丁锋的脚步却更加坚定。
京城的风云固然复杂，但广阔的西北，才是真正考验他能否将超越时代的理念与方法，应用于这个积重难返的古老帝国，能否真正扭转历史车轮的关键战场。
李自成，张献忠……或许还有其他豪杰与枭雄，他很快就要和这些人见面了。
而此刻暖阁内的启帝望着丁锋离去的背影，对魏忠贤轻声道：“大伴，你，王兄此去，真能平定西北吗？”
魏忠贤躬身，心翼翼道：“皇爷，胜亲王殿下乃降神人，每每能人所不能。老奴以为，纵不能尽平贼寇，亦必能大挫其锋稳住局势。”
启帝望向窗外，幽幽道：“但愿如此，这大明的江山，经不起更多风雨了。王兄，莫要负朕啊。”
圣旨下达的消息，瞬间在京城官场掀起滔巨浪。
丁锋无暇顾及那些即将到来的攻讦与暗流，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西北的黄土高原上，饥饿与愤怒正在孕育。
而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在风暴彻底成形之前，抵达它的中心。
丁锋手持圣旨，在司礼监少监的陪同下刚走出西华门，便感觉到了宫门外气氛的微妙变化。
等候的官员、勋贵比来时多了数倍，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羡慕、敬畏、忌惮、疑虑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消息灵通者显然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西暖阁内那场谈话的大致内容。
“王爷。”焦大与四名护卫立刻迎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回府。”
丁锋面色平静，登上轿舆。
轿子刚抬起，便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总督三省军务？还兼理民政？加上江南和辽东，这权力……和圣上也差不多啊。”
“异姓亲王，一等公爵，王爵世袭罔替，丹书铁券加上尚方剑先斩后奏！这是我朝二百年来未有之殊恩！”
“剿抚之事何等复杂，岂能尽付一人之手？况且还是……”
“慎言！没见着那几辆铁车么？听上面架着能连发的仙炮。”
丁锋闭目养神，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权力与责任从来都是一体两面，这份前所未有的授权，既是皇帝孤注一掷的信任，也是将他推向风口浪尖的考验。
东林党的反扑、朝野的猜忌、地方势力的抵触必将接踵而至。
但他没有时间浪费在京城的口水仗里。
西北的饥民等不起，酝酿中的风暴更等不起。
回到王府别院，周世昌已等候多时，脸色凝重。
周世昌低声道：“王爷，宫里旨意刚出，通政司和六科廊那边就炸了锅。弹劾的奏章正在飞写，矛头直指王爷威权过甚、擅开边衅、以藩王之身总制三省，绝非祖制。几位与东林交好的御史已经放话要联名上疏，死谏到底。”
丁锋冷笑一声：“意料之中，让他们写，让他们谏，陛下的决心已下圣旨已颁，岂是几封奏章能动摇的？世昌，你立刻以本王名义，拟几份公文。”
他迅速口述：“第一行文户部，请其按陛下旨意，紧急调拨第一批赈灾钱粮，数额先要三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本王会派人与他们对接具体交接地点和方式。告诉他们这是救急，拖延一日，西北便多饿死成百上千人！”
“第二以钦差大臣名义，发出第一道檄文，明发陕西、山西、河南三省巡抚、布按二司及各府州县。内容是陛下悯念西北灾荒，特设钦差专理赈抚剿贼事宜。责令各地官员恪尽职守，安抚流民清查仓廪，严惩借机盘剥之胥吏。凡有灾情、匪情，须即刻详实上报，檄文同时抄送杨鹤、胡廷宴等人。”
丁锋目光微凝，“最后给咱胶东发报，咱倒是不用传书，发电报，命令胡百衡，即刻调配库存及新产压缩干粮、军用罐头、御寒被服、常用药材，组织运输车队，由赵守诚派可靠船只运至津卫，再转陆路运往山西。让敬思的第一装甲教导师抽调一个加强连的精锐步兵，携带轻武器及迫击炮，由可靠军官率领，十日内抵达太原附近待命，告知秦兰动用一切渠道，我要在五日内，拿到高迎祥、王嘉胤、王二、王自用等主要股匪头目的最新位置、兵力、内部派系详情，特别是一个叫李自成，一个叫张献忠的人，哪怕只是绰号或疑似，也要报上来！”
“是！”
周世昌奋笔疾书，一一记下。
“王爷，咱们何时动身？”
丁锋决然道：“明日一早，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轻车简从，除了那带着苏罗通机炮和备用油料的卡车，其余车辆回胶东，咱们两辆车选调十名护卫直奔太原，两台车的油料还够往返，到了山西再视情况决定是西进陕西，还是南下河南。”
“是，只留下两车的话咱们油料、弹药、补给足够支撑从陕西打个来回，车上重机枪和苏罗通也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柳义菲回答干脆。
丁锋点头：“今夜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拂晓出发。”
就在丁锋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京城各处暗流汹涌。
东林党人聚集的茶馆、私宅内，愤怒与担忧的情绪弥漫。
“权阉与藩王勾结，擅权乱政，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那丁锋在江南便杀人如麻，把控江南重税，如今勾结辽东皇太极、关宁袁崇焕、皮岛毛文龙，再执掌三省生杀大权还有尚方剑在手，西北官场怕是要血流成河！”
“必须阻止他！明日早朝，拼着罢官去职，也要死谏！”
“光靠我们怕是不行，得联络地方，陕西杨鹤、胡廷宴，未必愿意头上多个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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