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城守将王贲做梦也没想到,前来劝降的不是龙焰军的客,而是一个披着玄铁明光铠、手提双锤、骑烟云龙虎兽的少年。
他更没想到,这少年一开口,便直击要害:
“王将军,你本夏王旧部,十五年前不过一介普通亲卫,是王上破格擢拔,授你兵权,委以守城之任。如今王上归来,你却甘心为刘渊守门,受诸葛氏之爵禄……将军午夜梦回,可有愧乎?”
王贲脸色青白交加。他认出那是钱逢仙,也认出那柄玄铁锤与白啸少主的撼地锤如出一脉。
更认出少年身后那个沉默的伊九……十五年前,此人便已是龙焰军斥候营的传奇、血煞暗卫的头领之一【一九】。
他艰难开口:“末将……末将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还是心不由己?”钱逢仙打断他,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字字如锤,“将军若愿归顺,父王既往不咎,将军仍守西河,品阶俸禄,一如往昔。将军若执意为虎作伥,我大军已在城外三十里,破城不过朝夕。届时,将军是降是战,是生是死,便由不得将军了。”
王贲看着这少年,恍然间仿佛看到帘年那个意气风发、在龙焰军点将台上挥斥方遒的钱铮。他喉咙滚动,终于缓缓单膝跪地。
“末将……愿降。”
西河城,兵不血刃,一日而下。
消息传回大营,钱铮微微颔首。步依依提笔在舆图上西河城位置画下一个圈,墨迹未干,便已转向下一城。
钱逢仙没有停留。命王贲继续守城,只带走城中部分粮草辎重,便马不停蹄奔赴下一城。
他记得父亲的命令:一个月,八座城。西河只是个开始,真正难啃的骨头,在后面。
果然,第二城、第三城皆在“先礼后兵”之下或降或破,但第四城——云中堡,守将却是个硬骨头。
云中堡守将周虎,是金虎的族弟,性情刚烈,拒不投降,更在城头射伤劝降使节。钱逢仙当即下令攻城。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真正的攻城战。
链锤兵列阵于前,云梯、冲车、弩车次第展开。
钱逢仙没有坐镇后方,而是亲自立于阵前,以幽冥凝视观察城墙结构……地底五年,他与父亲敲击岩壁无数,最懂得如何寻找“薄弱点”。
“东北角城墙,距地面三丈七尺,砖石新旧不一,应是当年修补过,此处为薄弱点。弩车集中射之!”
“城头箭楼,以火矢攻其顶盖,使其射手无法立足!”
“虎豹骑待城门破后,直冲中轴,分割敌阵,勿使其集结!”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传出,清晰而冷静。
宇文拓在侧,本欲随时补救,却渐渐发现这少年的战术调度虽略显生涩,却处处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洞察力。
那些攻城器械的运用、阵型的展开、时机的把握,分明是有人教过的——而那人,必是曾经驰骋疆场的步王妃。
两个时辰后,云中堡城墙东北角轰然坍塌。虎豹骑如黑色洪流涌入缺口,周虎被伊九亲手生擒,押至钱逢仙马前。
周虎浑身是血,却仍瞪着眼,不跪不降。钱逢仙看着他,没有发怒,只是平静道:
“你是金虎的族弟,我听过你的名声。你守城尽力了,无人可你有亏职守。但你效忠的是谁?是刘渊,还是诸葛波波?你可记得,你当年为何从军?”
周虎浑身一震。
“家父从不亏待旧部。”钱逢仙道,“你若愿降,仍守云中堡,爵禄不变;你若不愿,我不杀你,只将你押送九源城,让金虎亲自来领。”
周虎死死盯着他,半晌,那满身的戾气仿佛突然泄了。
“……末将,愿降。”
第五城、第六城、第七城……
时间一过去。钱逢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时皆在马背上、营帐症城垣下。
他身上的玄铁明光铠添了新的刀痕箭孔,脸颊也因连日奔波而削瘦,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挥锤的手臂越来越稳。
他开始理解父亲的话:战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杀人不是功勋,而是代价。每一座城攻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安置降卒、抚恤伤兵、约束部下不得扰民。
这些,是母亲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的。
“得民心者得下。父王十五年前能聚起百万户,靠的不是杀戮,是让百姓觉得跟着他有活路。”步依依,“丹儿,攻城易,攻心难。这些城池将来都是你的子民,不是你的战利品。”
钱逢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九源城内,刘渊坐不住了。
七日之内,周边八座子城已失其四,另有两城守将态度暧昧,眼看也要倒向钱逢仙。
他派去笼络青虎、金虎的人皆被婉拒。
两位龙焰旧将虽未明确表态,却也没有接受诸葛波波的封赏。他们只是在观望,等着看这场博弈的最终胜者。
而诸葛波波的密使,已第三次催问刘渊何时动手。
刘渊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百里处那支绵延的暗红色营盘。
斥候来报,龙焰军这几日并无进一步动作,似乎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人、或是某个时机。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传令,”刘渊终于开口,“打开城门,我亲自……去城外大营,觐见王上。”
幕僚大惊:“主公!这无异于献城投降!诸葛陛下那里……”
“诸葛陛下?”刘渊苦笑,“她远在洛阳,救不了九源。钱铮就在百里之外,他的麒麟子七日连下四城,锋芒正盛。再观望下去,老夫恐怕连献城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况且……老夫当年,也曾是夏王的人。”
……
当刘渊的白马素车缓缓驶入龙焰军大营时,钱铮正在帐中与钱逢仙对弈。
棋盘上,黑子已困白子于边角,胜负将定。
钱逢仙执黑,眉头紧锁,落子愈发慎重。
钱铮也不催促,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儿子比七日前更加坚毅的眉宇。
帐外传来宇文拓低沉的通禀声。
钱铮落下最后一子,推枰而起。
“丹儿,随为父去见见这位镇北公。”
他行至帐门,忽又驻足,回头看向仍对着棋盘出神的钱逢仙:
“记住……刘渊今日来,不是归降,是归附。一字之差,壤之别。前者是为父替他决定的结局,后者是他自己选的路。这九源城,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封地了。”
钱逢仙猛然抬头,对上父亲深邃而平静的目光。
他缓缓起身,握紧了腰侧未及卸下的玄铁锤。
营门外,苍老的刘渊正白衣跪伏于黄土之上,身后是洞开的九源城门,与满城忐忑而期盼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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