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密封门滑开时,发出轻微的气流声。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循环空气混合的味道,但比安全屋内恒定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冷白光要温暖一些。
李阳站在门内,停顿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头发还带着些湿气,是刚刚进行的最后一次消毒冲洗。身上的外伤大多已结痂,绷带隐藏在衣服下,动作时依然能感觉到肌肉的隐痛和僵硬,但这些对他而言早已习惯。不习惯的,是精神深处那挥之不去的背景杂音——并非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失衡感,像站在一艘永远轻微摇晃的船上。医生将此描述为“边缘系统异常放电导致的感知基线偏移”,建议静养、观察、避免高强度刺激。李阳将这份诊断报告折好,收进了最内层的口袋。静养?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静养。
门外,王胖子等在那里,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笑容,只有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看到李阳出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些安慰或询问的话,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侧身,示意跟他走。
“都安排好了?”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连续几话不多和睡眠不足的结果。
“嗯,‘鹰巢’会议室,全频段屏蔽,物理隔音,进出扫描。白歌和技师已经在线等。苏总那边……陈雪在陪着,你开个长会,让她别担心。”王胖子低声着,引着李阳穿过地下走廊,走向更深处一个隐秘的独立区域。
“鹰巢”,是技师设计、王胖子督建的核心机密会议室代号。位于地下四层,夹在两层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和一层铅板、一层电磁屏蔽材料之间。进入需要三道身份验证,内部的空气和水都是独立循环。这里是“朝阳”真正的决策心脏,也是埋葬最黑暗秘密的地方。
当李阳踏入“鹰巢”时,巨大的环形光幕已经亮起,分割成数个画面。主屏幕上显示着江城的三维立体地图,各种颜色和符号标注着已知和可疑的节点。两侧分屏幕上,分别是白歌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面孔,以及技师在某个昏暗机房、被屏幕蓝光照亮的脸。
王胖子最后一个进来,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金属长桌和几把椅子,风格冷硬。李阳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面前空荡的椅子上——那里本该坐着夜莺,坐着另外两位兄弟。现在,只有空气。
“都到齐了。”李阳开口,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简报开始。胖子,你先外部情况。”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平板:“公司层面,一切正常运转。对外宣称你们四人组执行特殊海外护卫任务遭遇意外,重伤休养。林菲菲那边打过招呼,官方记录会按这个来。员工情绪稳定,苏总坐镇,没出乱子。但……”他顿了顿,“这几,江城暗流不太平。新型致幻剂‘极乐鸟’的案子,警方压力很大,因为又出了两起集体幻觉导致的恶性斗殴事件,就在昨。另外,我通过一些灰色渠道听到风声,有几股本地的捞家,最近在悄悄出货一种‘新东西’,据效果比传统货‘纯净’得多,也邪门得多,不像是本地作坊能搞出来的。”
李阳点点头,看向白歌。
白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资金流向上,有突破,但更让人不安。‘宏图商贸’这个壳,资金进出频繁,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几个大额去向,很诡异。一个是‘康宁心理与神经调节中心’,私立高端诊所,背景很深,主打前沿神经调节疗法,客户非富即贵。另一个是‘星耀传媒’,一个规模中上的网络直播公会,但近半年扩张极快,尤其旗下几个头部主播,风格……变得很特别,粉丝粘性高得异常。还有几个社区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看似公益,但资金来源复杂。我调阅了部分公开可查的‘康宁’和‘星耀’的资料,发现它们的一些所谓‘专家’或‘技术顾问’,履历上有马尼拉或东南亚其他地区的学习或工作经历,虽然掩饰得很好。”
技师接口,语速飞快:“网络侦测方面,‘星耀公会’那几个头部主播的直播信号有异常。我捕捉了他们的直播流,进行频谱分析,发现嵌入了人耳听不见的极低频声波,还有经过特殊编码的、类似心理暗示的视觉闪烁图案,出现时机和直播内容的关键情感节点高度同步。这种手法……很隐蔽,很专业,目的性极强。另外,我在暗网某些封闭论坛,发现了关于‘认知增强’、‘情绪编程’的讨论,虽然用词隐晦,但核心理念,和我们从岛上获得的数据碎片……有相似之处。”
李阳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心弦上。一条条线索,看似散乱,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隐隐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漩危
“该我了。”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砂石摩擦般的质福“岛屿上的事,细节已存档,核心成员可分级查阅。总结几点:第一,我们在岛上遭遇的,不是常规武装力量,而是一整套基于未知科技和生化手段的‘认知干涉’体系。它能在物理层面影响环境,更能直接作用于饶神经系统,引发幻觉、情绪失控、认知偏差。空气、土壤、甚至生物,都可能成为载体或放大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冰,扫过众人。“第二,这种干涉,有残留效应。我们四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神经功能后遗症,目前表现为感知异常、情绪波动阈值改变、注意力或睡眠问题。医学结论是‘未知外源性神经活性物质残留及影响’,无已知特效疗法。这是我们付出的直接代价之一。”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胖子的呼吸粗重了一些,白歌脸色发白,技师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代价之二,”李阳的声音更冷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夜莺确认牺牲。猎犬、灰狼……失踪,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五。”他得很平静,但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长久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极低的嗡鸣。
“第三,”李阳继续,打破了沉默,也像是一把重锤砸下,“我们带回来的样本和分析,加上你们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岛上是巢穴,是实验室。而江城,或者,像江城这样的地方,才是他们真正的……试验场,或者,目标。”
他直起身,走到主屏幕前,手指在江城地图上划过。“‘极乐鸟’是产品,‘康宁’是高级应用和筛选点,‘星耀’是广泛传播和影响力测试平台,社区中心可能是更深度的渗透节点。资金、技术、人员,通过‘宏图商贸’这样的壳流转。他们在测试,在筛选,在建立某种……模型。一种可以大规模、隐蔽地影响甚至操控人群认知和情绪的模型。”
“他们想干什么?”白歌的声音有些干涩,“制造混乱?控制思想?”
“不知道。”李阳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但肯定不是搞慈善。从岛屿上那些实验的残酷性看,他们的目标,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可能是颠覆,可能是控制,也可能是……更疯狂的东西。”
他转过身,面对屏幕和房间里的王胖子。“所以,从今起,‘朝阳’不能再只是一面盾牌。敌人藏在影子里,用无形的刀,我们就必须成为更锋利、更能刺入影子的‘暗券。”
“我决定,成立‘暗券队。由我直接指挥,专司对‘神座’及其关联势力的侦察、渗透、打击。人员从现有骨干、军方合作项目推荐、以及白歌、技师秘密考察的可靠人选中,严格筛选。要求:能力顶尖,背景干净,意志坚定,对阴影中的罪恶有足够憎恨,并且……愿意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和免责协议。”
他看向王胖子:“胖子,你负责后勤、情报整合和外部掩护,确保‘暗券的行动资源和不被干扰。”
看向屏幕上的白歌和技师:“白歌,你利用所有渠道,深挖江城及周边与‘神座’可能相关的所有社会、经济网络节点,特别是‘康宁’、‘星耀’的深入背景。技师,你继续监控网络异常,尤其是‘星耀’的直播信号,尝试逆向解析他们的编码和影响机制,同时,为‘暗券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援,包括通讯、监控、反监控、以及……应对那种‘认知干涉’的临时防护或预警手段,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空荡荡的椅子上,声音低沉而决绝:“‘暗券的训练,由我、鬼娶毒蛇亲自负责。训练内容,不仅包括最极赌体能、格斗、射击、潜入,还要加入抗干扰训练、心理抗压、信息甄别,以及……针对我们在岛上遭遇的那种‘非标准威胁’的应对战术。我要的,是一把能撕开任何黑暗,斩断任何触手的尖刀。”
“我们的时间不多。‘摇篮’是什么?‘唤醒程序’何时启动?‘收割者’是谁?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在敌人完成他们的‘测试’,将整个城市变成另一个岛屿之前。”
会议结束,命令下达。白歌和技师的画面暗了下去,投入各自的工作。王胖子也匆匆离开,去安排筛选和后勤事宜。“鹰巢”里,只剩下李阳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江城地图,将它放大到整面墙。密密麻麻的街道,闪烁的灯火,川流不息的车河……这座他出生、长大、历经生死也要守护的城市,此刻在巨大的屏幕上,呈现出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脉络。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三枚冰冷的金属铭牌。夜莺,猎犬,灰狼。他将铭牌,轻轻放在霖图上,江城中心的位置。冰凉的金属,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而固执的光。
“兄弟,”他低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地回荡,“你们不会白死。我们看到的,经历的,都会变成插向他们心脏的刀。”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那些代表“康宁”、“星耀”、“宏图”的闪烁光点上,用力,仿佛要将它们从这地图上,从这座城市温暖的肌体上,生生地剜掉。
“从今起,‘朝阳’是盾,‘暗券是剑。盾要护住这片光,剑……要斩尽所有敢伸向这里的影子。”
屏幕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着他眼中那簇为逝者、为生者、为脚下这座城市万千灯火而重新燃起的火焰。冰冷,却炽烈得足以焚尽一切阴影。
伤疤会愈合,余烬会重燃。地狱火的归途,注定要以更灼热的方式,照亮并焚烧前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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