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铺展过翊坤宫的飞檐翘角。
宫人们提着羊角宫灯,沿着抄手游廊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糊着云母纸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如同撒了一把碎金。
正殿内,紫檀木圆桌早已摆上晚膳。
四菜一汤,皆是精致家常——
翡翠虾球莹润饱满,清蒸鲈鱼卧在碧玉盘中,翠绿的时蔬衬着琥珀色的酱汁,还有一碗乳白的鸽子汤,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裹挟着淡淡的饭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凌清婉捧着描金细瓷碗,手里的银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筷子尖反复戳着碗底那颗圆润的莲子,眼神却飘向窗外,落在廊下那丛开得正盛的玉簪花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连嘴角沾零米粒都未曾察觉。
皇贵妃端坐在主位,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苏轻轻摇曳。
她优雅地用银匙舀起一勺鸽子汤,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遂放下银匙,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声音清婉如玉石相击:
“吃饭也这般不安生,魂儿都飞到哪儿去了?”
坐在清婉身旁的四阿哥弘历闻声抬起头。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眉眼间已褪去稚气,初具少年饶沉稳与温润。
见妹妹这副模样,他放下筷子,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莫不是还在想下午御花园里的事?”
凌清婉被中心事,脸颊“腾”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放下银筷,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额娘,四哥,你们……莞嫔娘娘如今怎么会变成那样?”
她眼前又浮现出下午在御花园见到的景象:
莞嫔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宫装,站在玉兰树下,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任凭周常在出言不逊,也只是麻木地垂着眼,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那样子,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看得她心里泛起一阵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般?哪般?”皇贵妃挑眉,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翠绿的时蔬放进清婉碗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失了势,没了家族依靠,自然是这副光景。深宫之中,本就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你打在宫里长大,又不是第一知道。”
“可清婉觉得……她真的好可怜啊。”凌清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蚊子哼似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从前的莞嫔娘娘,多有灵气啊。”
“她会同文娘娘一起在月下讲诗,会与惠娘娘一起去御花园逛园子、看荷花,那时她眼里有光,笑起来像春日里最暖的太阳。可现在……”
她话未完,就见皇贵妃放下公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即对着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凌清婉觉得华胖胖那白眼翻得真好看:“你倒是心善,难不成是菩萨转世?”
凌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皇贵妃——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了句心里话,额娘为何会是这般态度。
皇贵妃看着女儿懵懂的样子,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再次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进清婉碗里,语气陡然严肃了些,带着几分敲打:“是忘了她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事了?”
凌清婉握着银筷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同情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皇贵妃见她不语,便继续道:“惠妃当年那桩‘产’的事,闹得整个后宫沸沸扬扬。”
“若不是你心细,提前发现当时的并未有孕,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提醒她们提防。别现在的惠妃,就她当时的贵人之位都保不住吧?”
“可结果呢?是谁想把那盆脏水泼到你身上,让你一个几岁的孩子替她背锅,是你贪玩冲撞了惠妃才导致‘产’?你那时才多大,经得起那般磋磨吗?”
“若是真被坐实了罪名,你这公主的名声,怕是要被污损大半!”
四阿哥也放下筷子,点零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额娘得是。还有清婉你时候,约莫六七岁那年,与淑和妹妹一起去碎玉轩捡风筝,不过是喝了一碗那里的甜羹,就险些让你与淑和妹妹双双殒命。”
“虽然后来查出那毒并非莞嫔亲手所下,是旁人想谋害于她,嫁祸于她,可你们终究是在她宫里遭了罪,养了大半年才缓过劲来。这些事,你都忘了?”
凌清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怎么会忘呢?
那年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和淑和姐姐在碎玉轩的院子里追风筝,风筝线断了,落在了廊下。
莞嫔热情地留她们喝甜羹,她和淑和姐姐没多想,各喝了一碗。可没出碎玉轩的门,两人就开始腹痛不止,脸色发青,晕厥过去。
后来太医诊断,是甜羹里掺了毒药,虽不致命,却足够让人元气大伤。
那时宫里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满飞,都是莞嫔容不下她这个备受皇上宠爱的公主,才故意在甜羹里下毒,甚至有人,莞嫔早就知道甜羹里有毒,却故意让她们喝,是想借她们的死嫁祸给旁人。
虽然后来查明,是后宫里另一位嫉妒莞嫔得宠的主暗中下的手,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她这个碍眼的公主,又能扳倒莞嫔。
可那蚀骨的疼痛,还有那段时间宫里人异样的眼光,她至今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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