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清晨七点。
北京城在冬日的薄雾中苏醒。
长安街上的路灯尚未熄灭，与初升的晨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市委党校的大院里，已经响起了早起洗漱的声音和纷沓的脚步声。
食堂里热气蒸腾。
代表们围着圆桌吃早饭。
稀粥、馒头、咸菜、煮鸡蛋，简单却实在。
蒋工和王副局长、老楚坐一桌，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
“昨晚成都那个林的难题，我跟第三机床厂的老赵了。”蒋工喝了口粥，“老赵一听就乐了，这问题他们五年前就攻克了，还整理了一套标准操作法。今上午他就找林详细。”
王副局长笑道：“这就是效率。要是没有这个会，成都那边可能还得摸索半年。”
“何止半年。”老楚放下筷子，“有些问题，自己钻牛角尖，一钻就是几年。其实早就有人解决了，就是信息不通。”
七点半，代表们陆续向礼堂走去。
礼堂门口已经摆好了签到台，工作人员微笑着发放会议材料和代表证。
进门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签名墙，红色绒布上已经签了不少名字。
“来，蒋工，签这儿。”
王副局长递过毛笔。
蒋工接过笔，手微微有些抖。
他在墙上找了个位置，工工整整写下：“沈阳第一机床厂 蒋振华”。
写完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那面逐渐被名字填满的墙，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工厂，是一支支技术队伍，是一颗颗为中国工业奋斗的心。
般整，礼堂座无虚席。
五百个座位满满当当，过道里还加了折叠椅。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会标：全国工业技术协作第一次交流大会。
两侧是红旗，庄严肃穆。
前排坐着部委和北京市的领导。
郑司长已经到了，正和周局长低声交谈。
李唯坐在主席台侧边，面前摊着讲稿，但他没有看，而是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代表，同志们！”主持人走到讲台前，声音洪亮，“全国工业技术协作第一次交流大会，现在开幕！”
全体起立，奏国歌。
雄壮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
来自南海北的人们，此刻站在一起，目光注视着台上的国旗。
许多老工程湿了眼眶，他们这一代人，亲历了从一穷二白到工业初心艰难历程，太懂得“协作”二字的分量。
国歌奏毕，主持人宣布：“首先，请机械工业部郑司长致开幕词。”
郑司长走到讲台前，没有拿稿子。
他环视会场，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今坐在这里的，有来自雪域高原的代表，有来自江南水乡的代表，有来自东北黑土地的代表，有来自西北黄土高原的代表。你们带来了各地的口音，带来了各厂的经验，更带来了中国工业战线最宝贵的财富。”
掌声如潮。
“一年多以前，北京率先探索工业企业技术协作网的时候，很多人都有怀疑，厂与厂之间，真有协作的可能吗？技术不是应该保密吗？经验不是应该独占吗？”郑司长语气沉稳，“今，这个会场给出了答案，不仅可能，而且必要；不仅必要，而且大有可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因为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工业化！社会主义工业化的本质，不是各自为战，不是技术壁垒，而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是资源共享、经验互通、共同提高！”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协作网这一年多的实践证明了什么？”
郑司长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证明了群众中蕴藏着无穷的技术智慧；第二，证明了组织起来可以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第三，证明了社会主义制度下，企业之间的关系可以是协作共赢，而不是恶性竞争。”
他看向李唯的方向：“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北京市工业局和李唯同志。他们不仅创造了北京经验，更无私地把经验推向全国。这种胸怀，这种担当，值得学习！”
李唯在掌声中站起身，向台下鞠躬。
郑司长继续：“这次大会的任务很明确，我们要总结过去，规划未来。我们要把协作网从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要从几个试点城市，扩展到全国各地；要从解决具体技术问题，上升到建立长效机制。”
最后，他郑重宣布：“经部里研究决定，从明年起，正式将‘全国工业技术协作网’纳入国家工业管理体系，设立专项经费，建立常设机构，制定工作规范！”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这意味着协作网从民间探索正式升级为国家战略。
开幕式持续了一个时。
接下来，是李唯的主报告。
当主持人念出“请全国协作网建设办公室主任李唯同志作报告”时，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饶目光聚焦到那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步伐稳健走向讲台的身影。
李唯站在讲台前，没有立即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他看到前排的蒋工，那位老工程师坐得笔直，手里拿着笔记本；他看到王副局长，正调整着眼镜；他看到老楚，眼神中充满期待；他看到台下更多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就是中国工业的脊梁。
“各位同志，各位代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而沉稳。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去年冬。”
“北京一家食品厂的包装机坏了，厂长急得团团转。通过协作网，相邻街道机械厂的一位老师傅下班后骑自行车赶去，两时修好了机器。厂长问多少钱，老师傅摆摆手：‘协作网的规矩，互相帮忙，不谈钱。’”
台下有茹头，有人微笑。
这样的事很多地方都发生过。
“这个故事很，到不值一提。”李唯话锋一转，“但正是无数这样的故事，构成了协作网的基石。它告诉我们技术协作，首先是人心的协作；经验分享，首先是情感的连接。”
他接着讲述协作网的诞生，从轧钢厂内部的技术攻关组，到跨厂的技术交流，到全市的协作网络，再到跨省的试点推广。
每一步，都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我们总结了七大运作机制。”李唯身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流程图，“需求收集机制、资源匹配机制、项目协作机制、成果固化机制、效益评估机制、经验推广机制、人才培养机制。这七大机制，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详细讲解了每个机制的运作方式，不时穿插具体案例。
报告的最后，李唯合上讲稿，看着台下：“各位代表，我是从焊工干起来的。我们搞协作网，不是为了写漂亮的报告，不是为了开热闹的会，而是为了让机器更好地轰鸣，让工人手上的老茧少一些、心里的温暖多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中国工业要走自己的路。这条路不是模仿谁，不是追赶谁，而是扎根于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制度。协作网就是这条路上的一个探索。”
“这个探索，靠我一个人不行，靠北京一个城市不行，靠几个试点也不校”他提高声音，“它需要全国工业战线同志们共同努力！需要你们把协作的理念带回去，在各自的工厂、各自的城市播下种子！”
“我相信，当千千万万个技术骨干都成为协作的火种，当千千万万个工厂都成为协作的节点，中国工业就一定能够凝聚起无坚不摧的集体力量，就一定能够在自力更生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快、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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