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岩像是铁了心认定了凌蕾,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哪怕凌蕾全程冷淡疏离,话少得可怜,他依旧能对着她口若悬河地着话,眉宇间不见半分尴尬,反倒觉得自己的侃侃而谈,总能换来几分青睐似的,那份自持的从容,落在凌蕾眼里,只觉得多余又聒噪。
凌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底暗自轻笑。她的语文是好,可骨子里偏生对这些咬文嚼字的酸儒腔调提不起半分兴致。更何况,随着年岁渐长,时光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淡然,早已磨平了她年少时的锋芒。她再也不是那个年少轻狂,非要在见面或是告别,要求冷维琛与自己肆无忌惮飙着英语的姑娘了,那份张扬的锐气,都化作了心底的沉稳与内敛。
可眼下,对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戴岩,她偏生想试探一番,试试他的英语功底。倒不是想显摆什么,不过是存了几分私心——若是能让这子知难而退,就此闭嘴,也算是清净了。
念头落定,凌蕾抬眸,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问道:“啊,戴,你确实看着满腹诗书,很有文化的样子,不知道你的英语怎么样呢?”
戴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却又故作谦虚地笑了笑,语速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嗯,怎么呢,也还算会吧。毕竟当年高考,我的英语也拿了一百一十多分,不算顶尖,但日常的基础交流,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平日里在单位上班,用得上英语的地方少,也就没怎么刻意练过。”
话锋一转,他又顺势往凌蕾的喜好上靠,语气里添了几分惺惺相惜的佩服:“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看些英文原着的,比如《哈利波特》这类的,捧着原着读起来,总觉得比译本多几分原汁原味的味道。我也早有耳闻,你英语功底极好,连英国的志奋领奖学金都能稳稳拿下,这份本事,我是真的佩服。不定往后咱们联系得多了,我还能多跟你请教些语法上的问题,有时候读那些英文,总有些字句琢磨不透,看得似懂非懂的。”
“我去,这子可以啊,咋就这么精呢。”凌蕾在心底狠狠腹诽一句,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半点不露心底的嫌弃,只是轻飘飘地应道:“哈哈,你太谦虚了。我这点本事,不过是靠着一份坚持和心底的热爱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四两拨千斤地掐断了这个话题,不再给戴岩任何搭话的余地。她不想再与他纠缠半分,只盼着这场饭局能快点落幕。
这顿饭,终究是在这样不咸不淡的周旋里吃完了。最后的体面,不过是凌蕾抬手拿出手机,和戴岩交换了微信。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于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仅此而已。
饭局散场,凌蕾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包,对着桌上的长辈们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疏离,语速却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脱身:“戴爷爷,戴奶奶,叔叔阿姨,我这次回成都,也就只有这几的假期,眼下已经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就不多耽搁了,我先先走了。拜拜拜拜,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吃饭。戴,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指尖攥紧包带,脚下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快步朝着饭店门外走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好好好,一路心。”桌上的长辈们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善,倒也没过多挽留。
“那我去送送凌蕾吧!”戴岩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语气热切,话音未落,还故意抬手晃了晃腰间裤带上挂着的车钥匙,金属的钥匙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点心思,昭然若揭。他的车不过是一辆大众,算不上什么豪车,却胜在沉稳低调,落在凌朝峰眼里,只觉得这伙子踏实、得体、不张扬,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
只可惜,戴岩的算盘打得再精,终究是晚了一步。等他快步追出饭店大门时,只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车门紧闭,凌蕾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车里。
凌蕾从车窗的余光里,恰好瞥见追出来的戴岩,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骂道:“哎呦我去,追什么追,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好在下一秒,出租车便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前方驶去。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的身影,凌蕾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霖,浑身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索性对着司机师傅了句,开到最近的商场就校车子停稳,凌蕾付了车费,走进商场,没心思逛任何店铺,只是径直走到一楼的肯德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什么都没点,就这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怔怔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心底五味杂陈,不上来的烦躁与无奈。
这场相亲局,搅得她心绪不宁,这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程闻溪,凌蕾索性拿起手机,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给程闻溪拨去了视频通话。
“hi。”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视频便被接通了。镜头里,先是映出程闻溪温和的眉眼,紧接着,一团蓬松柔软的灰白色身影也挤入了镜头,是Frosty。家伙的毛发显然是刚修剪过,蓬松又顺滑,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水灵灵的,格外可爱,看到镜头里的凌蕾,还软糯地叫了两声,脑袋蹭着程闻溪的手背,模样乖巧得紧。
“你今出去了吗?”程闻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润又沉稳,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我这两就在家里陪着爸妈,没出门,明准备去索凌县那边走走亲戚。”
凌蕾的目光黏在镜头里的拂雪身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去,咱们家拂雪这毛剪得也太好了吧,毛茸茸的,也太可爱了。是你自己给剪的吗?”
“不是。”程闻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昨不是大年三十嘛,上午店里还开着,是朱给剪的。剪完之后他还特自豪,自己要是以后换工作,去当宠物美容师,肯定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那确实,他子的手艺是真不错。”凌蕾笑着附和,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片刻的温柔驱散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寥寥数语,便让凌蕾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挂了视频通话,凌蕾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还是闻溪好。只有这样的男人,温润、踏实、满眼都是自己,才是真正适合陪自己走过柴米油盐,共度三餐四季的人。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着,凌蕾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人话,排解一下心底的烦闷。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闺蜜们张丽娅、颖她们,想必此刻也都各自忙着陪家人、走亲戚,各有各的忙碌;其他的朋友同事,又没什么想的话,倒显得生分。思来想去,最后敲定了人选——找澜心吧。
这个侄女,是她最亲近的辈,想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不用顾及任何分寸。澜心这丫头,生就是个开心果,嘴甜,脑子活络,总能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金句,跟她聊上几句,再糟糕的心情,也能豁然开朗。
凌蕾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澜心的视频通话,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镜头那头,澜心还穿着一身专业的短道速滑运动服,整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活力。
凌蕾挑眉,笑着问道:“你这是准备上场训练了,还是中场休息呢?”
“姑姑,我中场休息啦!”澜心的声音清脆又欢快,带着满满的雀跃,尾音都扬着笑意,“嘿嘿,我今滑圈,又比昨快了好几秒嘞!”
着,澜心还特意翻转了手机镜头,将镜头对准自己脚上的冰刀鞋,抬脚轻轻踢了踢,那一双冰刀鞋,鞋身虽有些磨损的痕迹,刀刃却依旧锃亮锋利,那是她征战赛场的战靴,是她的荣光。她那副迫不及待想炫耀的模样,看得凌蕾忍俊不禁。
姑侄俩就这么随意地聊着,着这几各自的琐事。凌蕾也笑着提起,今年给澜心准备的新年红包,数额可比往年多了太多。她素来是个有点抠门的性子,平日里给辈的红包,两百到三百块,便是顶的数额,再多一分都舍不得。可对澜心,她却半点不吝啬——这丫头远在国外求学训练,用钱的地方多,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要多疼几分,多帮衬几分。这份偏心,是藏在骨子里的疼爱,半点都不掺假。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程闻溪的身上。
澜心眨着灵动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期待,笑着道:“有时候我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我姑父明明……”话到一半,她又自觉地停住了,那个名字,不提也罢。随即又乐呵呵地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们大黄猫人程闻溪马上就要成为我正式的姑父啦,想想就觉得挺好的,以后我剪头发,都能找他免费剪了,多划算!”
澜心也只是之前在滨城住过的那段日子里剪发碰巧去了,广州名剪纯粹与顾客和理发师的身份见过程闻溪一面,加上现在凌蕾的只言片语,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准姑父,那份欢喜,纯粹又真牵
凌蕾看着镜头里活泼的侄女,心底的委屈与烦闷,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忍不住对着澜心吐槽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吐槽:“你大佬舅简直变态得很,你知道不?他就看不得我跟理发的走得近,硬是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今应付完一个姓戴的,听还有一个等着我,真是头大。”
她把今和戴岩相亲的种种,都一股脑地跟澜心了,吐槽戴岩的故作清高,吐槽他的八面玲珑,吐槽这场相亲局的尴尬与无趣。
澜心听完,非但没跟着愁,反而笑得前仰后合,语气轻快地开解道:“姑姑,这有啥呀!你就把他们当成经验包呗,这场相亲,就当是一场超级尴尬的短剧,可比电视里的品有意思多了,还是实景体验的,妥妥的沉浸式剧本杀!换个心态想想,这不就好玩多了?”
寥寥几句话,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凌蕾心底的阴霾。是啊,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是几场无关紧要的相亲局,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周旋,何必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凌蕾的心境豁然开朗,心底的郁结,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姑侄俩又聊了几句,凌蕾认认真真地对着澜心了几句祝福,盼着她能在四大洲锦标赛上取得好成绩,赛出自己的风采。完这些,便依依不舍地挂羚话。
凌蕾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眼看了看窗外的色已经黑得很浓密了,时间也不早了。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商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管他呢。
今这场名为相亲的戏,纵然演得不算尽善尽美,纵然全程都透着尴尬与无奈,可终究是唱完了。她的心意,从未动摇,她的心底,始终装着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局,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匆匆过客,掀不起半分波澜。
前路漫漫,心向温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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