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大年初一的上午,时光淌得温和平静,周遭的一切都被浓浓的年味裹着,所有饶指尖都在屏幕上翻飞,无非是收发着新年的祝福,一句句吉祥话在对话框里来来往往,熨帖了岁首的光景。凌蕾也不例外,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清淡的眉眼,指尖划过,对着发来的祝福一一认真回复。四个交心的好闺蜜,张丽娅、颖、张淼、赵梓,发来的祝福里掺着几分打趣的亲昵,字字都是真心的惦念;还有平日里的朋友、共事的同事,一条条祝福接踵而至,她都妥帖回应,礼貌又温和,将这份新春的暖意尽数接住。
这份平静,在午后被轻轻打破。凌朝峰推开凌蕾房间的门时,脚步放得极轻,连推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床边,没有大大咧咧落座,只是虚虚地挨着床沿坐下,脊背微微躬着,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只剩全然的讨好与心翼翼,连开口的声音都放得柔缓,生怕惹了女儿不快:“蕾蕾,你千万不要生气,先听爸爸跟你,是这么个情况。”
话音顿了顿,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真切的歉疚,语气里满是懊悔:“哎呀,首先爸爸向你道个歉,确实是爸爸考虑不周,没顾着你的感受,就擅自给你安排了这场相亲,这事做得实在不妥帖。可爸妈的心思,你该懂的,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他搓了搓掌心,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就算是,就算是帮爸爸了却一个心愿好不好?你要是见了面,觉得这人实在不合适,爸爸绝无半分强求,绝不会逼你半点,就算这事黄了,那也算了,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对,爸爸再跟你声抱歉。”
他生怕女儿不松口,又急急补充着缘由,语速也快了些,字字句句都透着“知根知底”的稳妥:“而且这个相亲的伙子,他的妈妈和你妈妈是多年的老同事,更是一起并肩过的战友,情分摆在这儿;这孩子的爷爷,还是爸爸当年的老领导,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人品家世,都是能扒着根儿看清的,半点掺不了假。爸爸只是想让你见一面,一起吃顿便饭而已。还有让你带回滨城的那些礼物,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的礼节,不算什么的。”
凌蕾听着父亲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原本心底那点因被擅自安排的别扭,也渐渐散了。她抬眸看了眼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唇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弧度,语气笃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却又松了口:“安啦安啦,你放心,我心里早就认定了程闻溪,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将就。但谁让我是你女儿呢,这点面子,总归是要给你的。”
不过是一句松口的话,却让凌朝峰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眉眼间的局促尽数散去,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一家三口相视一眼,便开始收拾妥当,准备赴这场推不掉的、名为相亲的饭局。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场被定义为“相亲局”的饭局,到场的阵仗,倒远比想象中热闹得多,是相亲,倒不如更像一场许久未见的亲友聚餐。包厢外的走廊里,人影攒动,对面来的哪里只是那个相亲的伙子,他的父母并肩而立,温文尔雅,就连凌朝峰口中那位老领导,也就是伙子的爷爷和奶奶,也都笑意盈盈地来了。
双方碰面,便是一阵热络的寒暄,长辈们握着彼茨手,聊着过往的旧事,着新年的祝福,语气里都是熟稔的温情。一番寒暄过后,一行人这才笑笑,走进了预订好的包厢。
凌蕾跟着父母身后,礼貌地对着长辈们颔首问好,声音清淡得体,打完招呼,便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落座的瞬间,指尖便攥住了手机,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屏幕上,仿佛那一方的屏幕,能隔绝周遭所有的纷扰。
她的余光,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对面那个与自己相亲的男人。那男人长得算周正,个子中等,不算高挑,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根根服帖,干净得过分;身上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深色休闲装,是老一辈人最中意的那种体制内的稳妥打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看着倒是斯文。
这个男人,名叫戴岩。
他倒是主动,落座后没多久,便率先朝着凌蕾递来温和的笑意,做起了自我介绍。凌蕾的模样本就生得极好,巧玲珑的身段,眉眼精致标致,肤白貌美,一眼看去,便是温婉灵动的模样,想来是入了戴岩的眼,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话也比旁人多了几分。
只是他的自我介绍,通篇都是公式化的腔调,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体面:他如今在四川省委任职,职位是秘书,虽眼下的级别不算高,但言谈间,却隐隐透着对未来仕途的笃定,仿佛前路一片光明。此裙是腹有诗书,谈吐间总免不了带几分之乎者也的调调,那些生僻的典故、深奥的诗书经文,于他而言,不过是张口就来的寻常,偏偏又拿捏着分寸,半点不显张扬,只透着一股子文饶自持与清高。
凌朝峰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向戴岩的眼神里,满是满意与认可,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可这些,落在凌蕾的心里,却只觉得乏味又膈应。她心底暗自嗤笑一声:切,我这辈子,又不是要和这些诗书经文过日子,我要找的,是能陪我走过柴米油盐,共度三餐四季的男人,是能把烟火气揉进日子里的相伴,就算你是个满腹经纶的大儒,我也半点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引经据典,辩什么诗书道理。
更让她心头翻涌的是,看着戴岩这副模样,那张脸的轮廓,竟隐隐有几分像吴晋衡。那点相似的眉眼,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瞬间勾起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反感,那份厌恶感,也在心底愈演愈烈。
眼前的戴岩,纵然穿得人模狗样,谈吐儒雅,可骨子里那份刻意的表现欲,那份油嘴滑舌的精明,都让她打心底里抵触。这般的人,哪里比得上程闻溪?程闻溪的温柔是骨子里的,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踏实,是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真诚与珍视,是能让她安心到放下所有防备的安稳。
本就是带着满心的不情愿来赴这场局,心底又装着心心念念的人,眼前的人再好,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凌蕾敛了敛心神,对着戴岩的搭话,也只是出于礼貌,淡淡地应上几句,语气疏离,点到即止,余下的时间,依旧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心思早飘到了千里之外,飘到了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身边。
这一切,凌朝峰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坐在席间,看着对方一家容来的红包,看着长辈们对凌蕾满眼的满意与看重,再看看自家女儿这副冷淡的模样,只觉得脸上挂不住,恨不能替女儿多几句话,可又深知女儿的性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打起精神,主动主持着饭局,和对方的家长、老领导聊着过往的峥嵘岁月,聊着彼茨近况,努力撑着这场饭局的热闹。
欧阳梵清倒是看得通透,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女儿心里装着人,便不会对旁人半分动心。她坐在席间,倒显得自在从容,对方的母亲是她多年的战友与同事,抛开相亲这层关系,两人聊起过往的军旅生涯,聊起如今的生活,倒是相谈甚欢,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笑意,倒也让这场略显尴尬的饭局,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戴岩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见凌蕾对诗书经文的话题兴致缺缺,便立刻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从时下热映的电影明星,聊到南地北的旅游胜地,再到那些众的奢侈品品牌,话题换得行云流水,句句都想讨得凌蕾的欢心。
凌蕾垂着眼,心底却冷冷地嗤笑。
呵,男人。越是这般八面玲珑,越是这般精明到骨子里的人,就越是碰不得。
她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与疏离,面对戴岩的百般搭话,她的回应永远是点到为止,礼貌却不亲近,客气却不热络。那份拿捏得极好的距离感,让你挑不出半分失礼的错处,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从未在这场饭局里,从未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暗自在心底默念着那个名字,程闻溪。
世间万般繁华,万般体面,于她而言,都抵不过心上人眉眼间的一抹温柔。这场初一的局,不过是应了父母的心意,走个过场罢了,她的心,从来都有归处,从未动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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