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声回响》第十期的演播厅人声鼎沸，比以往任何一期都要热闹。观众席上的灯牌密集如星，除了“烬”的金字招牌，更多了些写着“欢迎回归”的荧光板，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评委席最右侧的位置，终于不再空荡。
零坐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纯黑穿搭——高领修身针织衫配黑色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银质面具重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苍白的唇。右眼的黑色蕾丝眼罩贴合如初，左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抵着裤缝，姿态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雕塑。
她的身体确实好转了些，喉咙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咳嗽的频率也降了下来，但依旧没什么力气，话时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沙哑，只是比之前清晰了些。
而她身后，始终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一牵他是助理特意请来的私人医生，姓秦，据在重症监护领域极有权威，只是性子格外强势，做事一丝不苟到了刻板的地步。
从零踏进演播厅的那一刻起，秦医生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计时器，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距离下次检查还有45分钟。”秦医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好能让零听见。
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着眼，看向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选手，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向来惜字如金，此刻更是连多余的音节都懒得发出。
助理站在秦医生旁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却也不敢多什么。她太清楚秦医生的脾气了，自从接手零的治疗后，就制定了一套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作息和治疗方案，别熬夜研发，就连吃饭的种类、分量，甚至咀嚼的次数，都有明确规定。
节目正式开始，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点燃了现场气氛。零坐在评委席上，偶尔会随着选手的表演微微颔首，或是在评分板上写下简单的点评——大多是“尚可”“有进步”“需打磨”这类简短的词语，从未超过五个字。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之前的“烬”有所区别。她还特意改变零评的风格，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针见血、字字珠玑，而是多了些温和的敷衍，想要让网友觉得“烬”变了，或者，觉得现在的“烬”只是个模仿者，从而淡化“烬就是零”的猜测。
可她身后的秦医生，显然没给她太多“演戏”的时间。
“时间到，跟我来。”
当电子计时器显示50分钟时，秦医生二话不，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零的手腕。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拉着她就往后台走去。
零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秦医生牢牢攥住。她转头，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秦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依旧没话，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站起身。
“烬老师，您这是……”旁边的张老师愣住了，其他评委也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错愕。
“例行检查。”秦医生替零回答，语气简洁，完便拉着零快步走向后台的临时休息室。
零回头看了一眼满是疑惑的观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离场，肯定又会引发新一轮的猜测，但她别无选择。秦医生的规矩，从来没有人能打破。
休息室里，早已准备好了简单的检查设备。秦医生拉着零坐下，动作麻利地给她量血压、测心率、听肺音，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还是没休息好。”秦医生皱了皱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片，倒出两粒，递到零面前，“温水送服，现在吃。”
零没有犹豫，接过药片，就着秦医生递来的温水咽了下去。她知道反抗无用，秦医生的强势，她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若是她不肯配合，秦医生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比如直接中断节目，或者把她强行送回医院。
“十分钟后回去，不许多待。”秦医生收起药片，重新打开计时器，设定了十分钟的倒计时。
零靠在椅背上，闭上左眼，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她能感觉到秦医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监视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她出一点差错。
十分钟一到，秦医生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了评委席。
接下来的四个时里，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了四次。
每过50分钟，秦医生就会准时拉着零离场，去后台做检查、吃药、补充营养，每次停留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一秒不差。
观众从最初的错愕，渐渐变成了习惯，甚至有人在秦医生拉着零离场时，主动鼓起了掌。网上的实时弹幕更是刷得飞快：
【哈哈哈哈这位医生也太严格了吧！每隔一时就把烬老师拉走一次！】
【这是什么神仙医生？寸步不离的，比助理还贴心！】
【只有我注意到烬老师全程没怎么话吗？点评都超短，而且感觉有点无奈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现在的烬老师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声音好像变了，点评也没那么犀利了？】
【会不会是身体还没好利索？毕竟之前咳血那么严重，能回来录节目就不错了！】
零看着弹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网友觉得“烬”变了，让他们对“烬就是零”的猜测产生怀疑。
只是，这种被时刻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秦医生管得太多了。
中午休息时，助理给她带来了午饭，是秦医生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清淡营养餐——一碗杂粮饭，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块清蒸鱼。分量不多，刚好够填肚子。
零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秦医生就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筷子，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吃，细嚼慢咽。”“鱼骨头吐干净，别卡到喉咙。”“蔬菜要吃完，补充维生素。”
零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烦躁，却依旧没话，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别着急，时间还够，慢慢吃。”秦医生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依旧强势，“我给你规定的吃饭时间是20分钟，现在才过10分钟，不用急。”
零停下动作，抬起头，透过面具看向秦医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她真的很想告诉秦医生，她不想被这样时刻管束着，不想连吃饭的速度都被规定，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习惯了沉默，也知道了没用。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秦医生又拉着她去休息室做了一次详细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允许她回到评委席。
节目录制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四个时的时间，零被秦医生拉走了四次，每次都是准时离场，准时回来，没有一丝偏差。
录制结束后，零几乎是被秦医生半拉半扶着走出演播厅的。虽然身体好转了些，但反复的折腾还是让她有些疲惫，脸色依旧苍白。
“回去后立刻休息，晚上般准时睡觉，不许熬夜。”坐在车里，秦医生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叮嘱，“我会让护士每隔一时给你打电话，确认你是否在睡觉。”
零靠在车座上，闭上左眼，没有回应。她心里很清楚，秦医生的叮嘱，她恐怕做不到。
回到别墅，秦医生亲自把她送到卧室，确认房间里的温度、湿度都符合要求后，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般准时睡觉，我会来检查。”
零点零头，算是回应。
晚上般，秦医生准时来到卧室，看到零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才满意地离开。
可等秦医生走后，零立刻睁开了眼睛。
左眼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洞。
她又失眠了。
自从那次咳血住院后，失眠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不管身体有多累，不管秦医生给她开了多少助眠的药，她都很难入睡。一到晚上，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画面——设计图纸上的线路、演播厅里的聚光灯、网友们的猜测、还有梦里光之国那些模糊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知道秦医生的要求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睡不着。
零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台灯，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的语言翻译器。核心芯片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细节需要完善。
她坐在书桌前，拿起镊子，心翼翼地调整着线路。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沉浸在研发中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和痛苦，忘记被监视的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她才停下动作。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喉咙里泛起一阵淡淡的痒意。她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看向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她又是一夜未眠。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她每只能在白录制节目或者调试设备的间隙，靠着椅子眯上半个时，稍微缓解一下疲惫。其余的时间，都清醒着，要么在研发，要么在发呆，要么在承受着身体的疼痛。
秦医生对此一直很纳闷。他给零做了无数次检查，各项指标都在慢慢好转，可零的精神状态却始终不太好，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重。他以为是零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却不知道，零是在深夜里，独自承受着失眠的折磨。
第二早上，秦医生来给零做检查时，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皱了皱眉：“昨晚没睡好？”
零摇了摇头，没有话。
“是不是房间里的环境不舒服？还是药物有副作用？”秦医生追问着，语气依旧强势。
零还是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避开了秦医生的目光。
她不想，也没必要。
有些痛苦，只能自己承受。有些秘密，只能自己守护。
秦医生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重新调整了助眠药物的剂量，语气坚定地：“今晚必须好好睡觉，不然下次就直接带你回医院住院治疗。”
零点零头，算是答应了。
可她心里清楚，今晚，她大概率还是会失眠。
她的身体在秦医生的严格管控下，一点点好转。可她的精神，却在深夜的孤寂和失眠的折磨中，一点点走向疲惫。
她依旧在隐藏身份，依旧在坚守着自己的执念，依旧在被秦医生时刻管束着。
演播厅的聚光灯还在等着她，语言翻译器的研发还没完成，抗癌药物的宣传还需要她继续努力。
她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零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缕温暖的光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倒计时还在继续，桎梏也还在继续。
而她的失眠，和她的秘密一样，还将在无数个深夜里，无声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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