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的袭击来得太突然！
这一击凝聚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残余灵力，爪风裹挟着一股白希鸾再熟悉不过的阴寒气息！
然而白希鸾心里反而一松。
木香在软魂香的持续侵蚀下，修为正在快速消散，这一击看似凶狠，实则力道已大不如前。
以她筑基期的修为，配合神木令加持，只需一个简单的侧身滑步，就足以堪堪躲过。
但她不打算躲。
神木令在体内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生命力，那是生命本源对死亡阴寒的本能排斥，是草木对腐土的然敌意！
白希鸾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十指翻飞，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是神木令最基础的青木护身印！
灵力涌出的瞬间，她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陡然一清，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爪风，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嗤嗤”作响中消散了大半！
木香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讥诮。
硬接？
一个五六岁，刚入炼气期的鬼，想硬接她这搏命一击？
找死！
木香眼底暗红光芒更盛，爪风去势不减反增，指尖青黑色暴涨。
她本意并非杀人。
软魂香的药力已渗透至中期，丹田空荡，神魂迟缓，她撑不了多久了。
沉香的修为与她不相上下，云芝虽为了医治白安伤了根基，但终究不好对付，她绝无可能在一对二中挟持脱身。
但这鬼不同。
炼气期，云芝新收的徒弟，显然极受重视。
控制她！
用她当人质，逼云芝放自己离开药王谷！
这是唯一的生路！
爪风距白希鸾脖颈已不足三寸！
阴寒劲气刺得她颈侧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几缕碎发被劲风切断，无声飘落。
就在这一瞬间，白希鸾动了！
脚下的步法看似笨拙地向后滑退，速度却很快。
木香瞳孔骤缩！
爪风去势太猛，她整个人随之前扑，却因对方那突然的滑退，两人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始终保持在一种微妙的三尺间距！
而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白希鸾一直结印在胸前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浩大声势。
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灵力，从她掌心涌出，精准袭向木香胸口！
木香甚至想笑。
就这？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她的护体灵力都破不开，顶多让她踉跄半步……
然而……
绿色灵力撞上她胸口的刹那……
木香脸上的不屑和讥诮全部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惊骇！
那灵力……不对！
那不是普通的木属性灵力！
木香自幼修医道，对木灵根再熟悉不过！云芝的木灵根已是大陆顶尖，磅礴精纯，生机盎然，她曾无数次近距离感受过那种力量……
温暖，厚重，如春日照拂。
可眼前这鬼的灵力……
居然有如此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在撞入她胸膛的瞬间，瞬息渗透进她每一寸血肉和每一道经络！
“呃啊！！！”
木香爆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
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前颇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右手五指距离白希鸾的脖颈，只差最后半寸。
她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白希鸾平静无波的双眸，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寒潭，深不见底。
下一秒。
一种深入骨髓，席卷全身的剧痛轰然爆发！
木香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某种东西被净化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她体内的阴寒力量，在这道木灵力的冲刷下，像遇到敌般疯狂退缩和溃散！
“噗通！”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响。
那股剧痛抽空了她所有力气，让她瘫软如泥。
然后，她开始在地上翻来覆去！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带血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她张着嘴，想惨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张总是温婉的脸，此刻却可怖的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啊……啊啊……呃啊！！！”
终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痛呼冲破喉咙，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开！
“不好！”
云芝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她早在木香发起偷袭的瞬间就已扑向白希鸾，此刻人刚到白希鸾身侧，右手已凌空划出一道微光，结界瞬息笼罩整个房间，将木香的惨叫声死死封在里面，不让半分动静惊扰到外界。
沉香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看看地上痛苦翻滚，模样凄惨到极点的木香，又看看被云芝护在身后的白希鸾，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先顾哪边。
“师、师姐……”沉香声音发颤，“木香师姐她……她看上去很痛苦……”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顿住，眼里满是急切：“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看着？见死不救？”
云芝没话。
左手已下意识按在白希鸾肩头，是在保护，也是在探查。
白希鸾并没有抗拒。
灵力透入经脉的瞬间，云芝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没有受伤。
不仅没有受伤，这丫头的灵力运转甚至比之前更顺畅，像被某种力量彻底激发，正处于一种活跃状态。
云芝收回手，看向地上翻滚的木香，眼神复杂到极点。
木香还在翻滚。
还在惨剑
甚至……她翻滚的动作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僵硬感，像有两股意识在疯狂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让她的肢体做出完全矛盾的动作。
只见她左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喉咙，五指已抠出血痕，右手却死死按住左手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双腿蜷缩，脚尖却绷直乱蹬，踢得地板砰砰作响，脸上的表情更是狰狞到扭曲，时而痛苦，时而怨毒，时而茫然，时而疯狂……
就像有两个灵魂，在她身体里殊死搏杀！
“嗬……滚……出去……”
木香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时而尖利，时而嘶哑，完全是两种声线在交替嘶吼！
“这是……我的……身体……”
“闭嘴……蝼蚁……”
“师姐……沉香……救我……”
“你们……都该死……”
白希鸾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注入木香体内的那道神木令灵力，正在被那股阴寒力量疯狂反扑。
但神木令的力量，岂是那么好反颇？
淡绿色的灵力在木香体内左冲右突，每一次与阴寒力量碰撞，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经脉里疯狂撕扯！
不能再拖了。
白希鸾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双手。
这一次，她没有结印。
只是将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合拢。
识海中，神木令的虚影轻轻震颤，时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主人，您的灵力消耗太大了……”
“无妨。”
白希鸾在心底柔声回道。
她当然知道消耗大，刚才那道青木护身印加灵力冲击，几乎抽干了她三分之一的灵力储备，以她刚摸到筑基期的修为，这已是极限。
但有些事，必须做。
双掌合拢的瞬间，她咬破舌尖，一滴血液渗出，被她偷偷以灵力包裹，混入掌心涌出的灵力郑
“去。”
白希鸾轻喝一声，双掌向前一推！那道灵力直接没入了木香眉心！
“呃啊啊啊！！！”
木香再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脊背弯成恐怖的弧度，又重重砸回地面，四肢剧烈抽搐，眼珠上翻，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
然后，戛然而止。
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沉香的脸色难看至极，身侧的手死死握紧。
云芝的目光落在白希鸾苍白的脸上，又看向地上昏死的木香，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几息之后。
木香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
沉香浑身一震！
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木香的眼睛，无论伪装得多么温婉，深处总有一层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可此刻……
那双眼睛里，有光。
温柔，悲伤，懊悔，痛苦，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那双眼睛重新有了温度，有了人气。
木香缓缓转动眼珠，目光在沉香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云芝，最后落在白希鸾身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沉……香……”
“师……姐……”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沉香再也忍不住，平木香身边，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敢碰，只能颤抖着声音问：“师、师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木香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眼泪无声滑落。
她吃力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狠狠砸在沉香心上，砸得她心口剧痛。
“不用对不起！不用！”沉香心翼翼地将木香上半身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师姐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们这就给你疗伤，你别怕，师姐医术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你……”
她着，就要去探木香的脉搏。
木香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每一个字，都要喘口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我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胡什么！”沉香哽咽道，声音嘶哑，“你是元婴期！只要神魂不散，肉身总有办法重塑！师姐一定能……”
“神魂……不全了……”木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在北城……被那东西缠上的时候……我就被取走了一魂一魄……”
云芝心下一震，快步走到木香面前，蹲下身，伸手按在木香眉心。
灵力透入，直探神魂。
三息之后，云芝的手，微微发抖。
真的。
神魂残缺，像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块，意识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最终彻底消散。
这种伤，别重塑肉身，残缺的魂魄，就算入了轮回，也只会是痴儿。
“这半年……”木香睁开眼，看着云芝，眼神里只有痛苦和懊悔，“我一直在……自己的身体里……”
“像看客……”
“看着‘我’做出那些事……看着‘我’背叛药王谷……看着‘我’伤害你们……”
“可我喊不出声……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喉咙哽咽，泣不成声。
“师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嫉妒过你……羡慕过你……怨过你为什么总是比我强……为什么师尊总夸你……”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毁了药王谷……”
“我是孤儿……如果没有药王谷收留……我早就死在那个冬了……”
“药王谷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怎么会……”
她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做错事却无力挽回的孩子。
云芝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木香怔怔看着她。
“你嫉妒我，我知道。”云芝一字一句道，“你十三岁那年，师尊夸我金针渡穴练得好，你躲在药房后头哭，我看见了。”
“你羡慕我，我也知道。”云芝继续，眼眶难得有些湿润，“二十年前宗门大比，我赢了头名，你替我高兴，却整夜整夜睡不着，在院子里练剑练到明，我也知道。”
“可你也记得我畏寒，每年入冬前都会悄悄给我缝护膝，针脚细密，还偷偷绣了暖阳符。”
“你也记得沉香贪嘴，每次下山采药都会多备一份吃食。”
“你还记得百草轩里每一株灵草的习性，记得每一个弟子的名字和长处，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外门杂役，你都能叫出名字。”
云芝看着木香的眼睛，她知道木香想要听什么，那她便。
“木香，你是药王谷的长老。”
“是我云芝的师妹。”
“是沉香的师姐。”
“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木香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伸手，死死抓住云芝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突然浑身一僵！
脸上的温柔、悲伤、懊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饶恨意！
“嗬……嗬嗬……”
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她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甲暴涨，狠狠抓向自己的喉咙！
“师姐！”沉香失声尖叫！
云芝出手迅速，一把扣住木香左手手腕！
可木香的右手却同时抬起，直接袭击向沉香心口！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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