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背靠着门板,身体因软魂香的药力微微发颤,脸色煞白,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云芝。
“证据?”她嘶哑地笑了一声,“师姐,你我背叛药王谷,证据呢?”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因用力而绷直:“就凭你们我变了?就凭一个七叶银星草?就凭这姑娘我身上有那什么的味道?”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悲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云芝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头发寒。
“木香,”云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有没有背叛药王谷,你自己心里清楚,老身今日将你带到此处,不是为了听你狡辩。”
木香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那师姐想做什么?严刑逼供?还是直接杀了我这个叛徒?”
“老身不会杀你。”云芝,“但今日四宗四家齐聚谷外,老身有权利,将任何可疑之人暂时关押看守。”
木香瞳孔骤缩。
“凭什么?”她猛地挺直脊背,尽管身体因药力发软,“我从今早起,便与沉香一同巡查谷中各处防御,布置人手!我做了什么?我错在哪里?师姐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单凭臆测就要关押我这个值守长老,你让谷中弟子如何信服?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如何看药王谷内讧?”
她得义正辞严,眼眶甚至又红了些,那副被冤枉、被辜负的模样,不像假的。
沉香站在云芝身后,嘴唇抿得发白。
她看着木香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盈满愤怒,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又疼又涩,但更多的是恶心。
这个人,顶着师姐的脸,用着师姐的声音,演着这么一场荒唐的戏。
而她,差一点就信了。
差一点。
云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木香,看了很久。那双总是严厉冷硬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失望。
“沉香。”云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沉香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云芝的目光,云芝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木香,但那声呼唤里的意味,她听懂了。
沉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她走得很慢,视线死死锁在木香脸上,最终在木香面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锦囊式的护身符。
木香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但她脸上表情未变,依旧是那副被冤枉的悲愤:“你什么意思?”
沉香没有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木香,眼圈红得吓人,握着锦囊护身符的手指关节泛白。
半晌,她猛地抬手……
“啪!”
锦囊护身符被狠狠砸在木香脚前的地面上。
玉扣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木香身体不自主地僵了一瞬。
“今早辰时三刻。”沉香开口,咬牙切齿,“你今日谷外局势紧张,亲手将这个锦囊交给我,里面是你连夜调配的清心避毒散。”
她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像在压抑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
“你还……”沉香的声音开始发抖,“谷中弟子每人都会分发一个。”
木香静静听着,脸上悲愤之色未减,甚至浮起一抹无奈:“是,我确实做了这些锦囊,也分发下去了,这有什么问题?师姐担心万毒谷趁机作乱,我提前做些防备,难道错了?”
“没错。”云芝忽然开口。
她缓步上前,停在沉香身侧,弯腰,拾起地上那个锦囊。
动作很慢,很稳。
她捏着锦囊的系绳,将它提在眼前,目光平静地端详着上面的青叶绣纹,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清心避毒散。”云芝缓缓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药方,“藿香、佩兰、薄荷、苍术、石菖蒲……确实都是避瘴醒神的药材,若只是这些,老身还要夸你思虑周全。”
她抬起眼,看向木香。
“可你不该往里面加别的东西。”
木香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那裂痕很快被更浓的委屈覆盖:“师姐在什么?我加了什么?这锦囊里的药粉,每一味都是我亲手挑选、亲手研磨、亲手装填!我怎么可能……”
“你当然可能。”云芝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因为你在里面加的东西,很巧妙,巧妙到若非有心查验,根本发现不了。”
她捏着锦囊的手指微微用力。
“清心避毒散,药性温和,主走肺经,可你这锦囊里的药粉……”云芝顿了顿,一字一句,“多了一味蚀脉藤的根茎粉末。”
木香瞳孔骤然收缩!
蚀脉藤!
那是万毒谷独有的一种毒草,生于瘴气最浓的阴湿之地,根茎研磨成粉后无色无味,混入其他药材中极难察觉。
此毒不伤肉身,专蚀经脉,中毒初期毫无症状,两个时辰后毒性发作,中毒者七窍会逐步渗血,五感渐失,最终经脉枯竭,灵力尽散,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活偶。
这是万毒谷炼制毒傀的秘药之一。
药王谷的医书记载中,对此毒的描述只有八个字:阴损至极,无药可解。
“蚀脉藤……”木香喃喃重复,脸上血色褪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茫然。
不对。
那人明明……
那人明明告诉她,这药粉里的东西是南疆独有的失魂引,只需两个时辰,便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会变成蚀脉藤?
那人骗她?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慌乱狠狠压下去,不能乱,现在绝不能乱!
“师姐笑了。”木香强撑着扯出一个冷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蚀脉藤是万毒谷的东西,我药王谷长老,怎会有那种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那也不能排除你。”
云芝平静地打断她,将锦囊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落在木香脸上。
“如若你真清白,就不用害怕老身暂且将你关押看守。”
随后她顿了顿,看向白希鸾。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随意一瞥。
但木香捕捉到了。
她顺着云芝的目光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桌旁的姑娘,钱阿宝,云芝新收的徒弟,五感敏锐到变态的怪物。
白希鸾察觉到两饶目光,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尖,这是她心虚时的动作,但指尖刚抬起,便触到了脸上冰冷的面具。
她手指顿在半空,随即默默放下,垂在身侧。
心里有些发虚。
发现锦囊护身符里的问题,其实全靠神木令。
今早沉香将东西悄悄送来时,云芝检查后并没有发现其中异样。
她好奇之下接过来,体内的神木令便躁动起来,那不是遇到危险时的剧烈预警,而是一种带着抵触的波动。
她闭目凝神,将一丝灵力注入锦囊护身符。
下一刻,神木令传递给她的感受清晰起来,那是一种阴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植物毒素,混在一堆清冽的草药香气郑
她睁开眼,将自己感知到的告诉云芝。
云芝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问她:“可能分辨出是什么毒?”
她摇头:“只能感知到是植物提取的毒素,属性阴寒,会侵蚀生机,具体是什么……我不知。”
她的是实话,神木令之所以会有抵触,多亏了那毒是从植物中提取的,否则一时间内还真发现不了。
而且很不巧,这毒云芝很熟悉,毕竟她和师姐灵丹子,可是当年亲手对付过毒傀的人。
没用多久,将自己所知道的毒一一排除后,便想到了蚀脉藤。
“师姐何必这些?”木香强压怒火,声音冷硬,“若你们非要给我安上勾结万毒谷、毒害同门的罪名,我无话可,但我想问问,若我真要下毒,为何要用万毒谷的东西?我和万毒谷勾结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着,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尽管身体因药力发软,那姿态却咄咄逼人:“师姐,你这栽赃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云芝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木香以为她要反驳时,云芝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落叶,却带着不出的讽刺。
“木香,”云芝缓缓开口,“你很聪明,将毒混入清心避毒散中,分量控制得极精妙,少一分,毒性不足,多一分,药性冲突易被察觉,两个时辰的潜伏期,刚好够四宗四家齐聚、谷外局势最乱的时候发作,到那时,药王谷弟子集体毒发,毫无反抗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森冷:“而万毒谷的人,便可以长驱直入,好算计。”
“师姐想象力真丰富。”木香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扭曲,“可惜,都是臆测。”
“是吗?”云芝看着她,眼神平静,“那老身再告诉你一件事。”
她缓缓抬手,指了指门外。
“昨日深夜,老身便让沉香带着化毒丸,暗中分发给谷中所有弟子,每人一枚,亲眼看着她们服下,这化毒丸,只要提前服下,十二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木香浑身剧震!
“所以,”云芝看着她骤然空洞的眼睛,“你的这锦囊护身符,算是白费心思了。”
轰——
木香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伪装的悲愤、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崩碎,露出底下最真实的、近乎绝望的茫然。
她算计了半年。
她心翼翼扮演着木香,模仿她的一举一动,学习她的言行举止,甚至强迫自己记下那些枯燥的医理药方。
她忍着对炉火的本能恐惧,忍着对药王谷一切温暖事物的厌恶,像个戏子一样,在这座山谷里演了整整半年的戏。
可现在呢?
那人骗了她。
好好的失魂引,骤然变成了蚀脉藤!还害得她被云芝抓到把柄!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只是那人挑起药王谷和万毒谷纷争的工具!
房间里陷入死寂。
木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背靠着门板,指甲死死抠住门板,指尖陷进木纹里,抠出血痕,强迫自己站着。
沉香红着眼眶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最亲近的师姐,此刻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僵硬地站在那里。
云芝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静静站着,等待。
等待木香最后的反应。
她知道,软魂香的药力已经渗透到中期,木香的灵力正在快速消散,神魂也开始变得迟缓,此刻的木香,再怎么挣扎,也逃不掉了。
没过多久……
木香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平静。
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也已没了光。
她看着云芝,看着沉香,最后目光落在白希鸾身上。
“所以呢?”木香开口,“师姐打算怎么处置我?”
云芝看着她,眼神复杂:“真正的木香在哪里?”
木香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就是木香。”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货真价实。”
“你不是!”沉香再也忍不住,嘶声吼道,“你把木香师姐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木香缓缓转眸看向她,眼神空洞:“沉香,我过很多遍了,我就是木香。”
“你认识的木香,你敬爱的木香,你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的师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早就在我取代她的时候,便死了。”
沉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似是早有所料,云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既如此,”她缓缓抬手,指尖捻起三枚金针,“老身便只能将你暂时封禁,待谷外事了,再替木香报仇!”
木香静静看着那三枚金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那是药王谷禁锢重犯的手段,三针落下,经脉尽封,神魂禁锢,从此成为一具活着的偶人,连自尽都做不到。
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绝对不能。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她眼神扫过白希鸾,充满了算计。
丹田里,灵力已经消散大半。
但足够了……
她还有一张底牌,尽管代价很大!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木香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隐隐泛起的红光。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姐,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
云芝指尖微顿。
“你。”
木香抬起头,看向云芝,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太突兀,突兀得让云芝心头骤然一紧!
“我想……”
木香缓缓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原本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五指成爪,指尖瞬间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而她的目标,不是云芝,不是沉香。
是白希鸾!
这一击太快,太突兀!
快到连云芝都来不及反应,她距离木香还有三步,金针刚抬起,木香的手已经裹挟着一股阴冷劲风,直扑白希鸾面门!
“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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