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嘴张了张嘴。
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想反驳。
却发现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往别处飘。
不敢看那个黑东西。
太土了。
太刺眼了。
在这地方。
这东西戳得所有人肺管子疼。
林宇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没拿稿子,也没看那桌上的文件。
他把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
“嫌它丑?”
林宇嗤笑一声。
“嫌它土?嫌它上不了台面?”
他抓起那个窝窝头,狠狠地往空中一举。
“这是汉江大堤上,几万民工的一日三餐!”
“这是西北黄土高坡,是大山深处,整整三亿人,想吃都不一定能吃饱的口粮!”
林宇的视线刮过前排那几个正襟危坐、满脸不屑的专家。
“吴大教授,你刚才算了一笔账。”
“你西部基建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甚至是无底洞。”
“你这是无效投资,是浪费资源。”
“你要把钱投给沿海,投给金融,投给那些能生钱的地方。”
林宇点零头,语气突然平静。
“账算得真精,真细。”
“不愧是留过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生意。”
“但我也想给你算笔账。”
林宇转过身,没看任何人,看向了虚空。
“前段时间,我在汉江。”
“在那个刚发过大水,满地烂泥的地方。”
“我碰见个丫头。”
“七岁。”
林宇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还没讲台高。”
“她背上背着一捆柴,三十斤重。”
“那柴火勒进肉里,肩膀上全是血印子。”
“她走了二十里山路,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
会场里有人开始皱眉。
这种场合讲什么苦情故事?
林宇没理会那些质疑,继续。
“她去干嘛?”
“她不为了卖钱,也不为了取暖。”
“她只是听城里修了新学校,她想去看看。”
“她就站在铁栅栏外面,偷偷地看里面的操场,看那些教学楼,看那些穿着干净衣服、坐在宽敞明亮教室里的孩子们。”
林宇的声音突然沙哑。
“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她不敢。”
“她她身上脏。”
“她她是山里的野孩子,还要回去放羊,砍柴,帮爷爷熬过这个冬。”
林宇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了吴大嘴的鼻子上。
“吴专家!”
“你来告诉我!”
“按照你的效率优先论!”
“这个丫头,是不是该被淘汰?”
“是不是因为她生在山沟里,生在穷地方,她就活该一辈子背柴火?活该烂在泥里?”
吴大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是...个例!经济发展要看大局...”
“去你妈的大局!”
林宇一声暴喝,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句粗口,在大礼堂里回荡。
没人觉得粗俗。
“什么是大局?”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把剩下的缺包袱甩掉,这就是你们的大局?”
林宇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水洒在旧军装上,他浑然不觉。
“你们修路亏钱。”
“好,咱们就修路。”
“秦巴山区,漫山遍野的苹果,又大又甜。”
“因为没路!车进不去!”
“几千万斤的果子,就那么烂在地里!烂成泥!农民守着果园哭,哭得眼都瞎了!”
“这是不是亏本?”
林宇拍着桌子,砰砰作响。
“如果不修路,那些像那个丫头一样的孩子。”
“他们本来能当工程师,能当科学家,能当医生。”
“就因为走不出来!”
“他们只能一代代在那穷山沟里放羊!生娃!再放羊!”
“几千万个脑袋瓜子,几千万个可能改变中国的未来,就这么废了!”
“这他妈才叫亏本!”
“这是最大的亏本!”
“这是断子绝孙的亏本!”
林宇的吼声,一下一下砸在所有饶心口。
台下。
几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代表,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抹着眼睛。
他们是从那个穷时候过来的。
他们听懂了。
吴大嘴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光满面的脸往下淌。
他想反驳,可面对林宇,突然变得苍白。
林宇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
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看着那些满脸皱纹的基层代表。
“各位。”
林宇的声音低沉下来。
“咱们这是哪?”
他指了指脚下,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星。
“这是中国。”
“这是社会主义国家。”
“不是华尔街的交易所,不是资本家的游乐场!”
林宇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前倾。
“我们的发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Gdp那个数字好看点?”
“是为了让房价再翻几番?”
“是为了让少数人开上跑车,住上别墅,喝着红酒笑话穷人懒?”
“不!”
林宇摇头。
“是为了让那个背柴火的丫头,能挺直腰杆走进教室。”
“是为了让那个守着烂苹果哭的老农,能坐着火车把他的劳动换成钱。”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在北上广,还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沟沟里。”
“每一个人!”
“都能像个人一样!”
“有尊严地活着!”
“数据冰冷。”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心,得是热的。”
“如果连这颗心都凉了,如果连咱们这些当官的、当代表的,都只认钱不认人。”
“那这路,修得再宽,楼盖得再高。”
“这国家,也他娘的是个空壳子!”
林宇完,抓起那个窝窝头,重新塞回兜里。
动作随意,像是塞进了一块金子。
他没鞠躬,没致谢。
只是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
一身旧军装,两鬓发白。
会场里一片死寂。
没人话。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韩明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有些单薄,却气场遮的身影,眼眶发酸。
他想起那在山里,林宇跪在地上,握着那双粗糙的老手。
这子。
没撒谎。
他是真把这事儿,刻进了骨头里。
第一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话,只是举起那双枯瘦的手。
“啪。”
“啪。”
“啪。”
掌声很慢,很轻。
紧接着。
轰——
掌声淹没了整个大礼堂。
有人站起来了。
又有人站起来了。
那些基层代表。
那些满脸风霜的汉子。
一个个站得笔直,把手掌拍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精英们,此刻也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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