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市委。
财政办公室。
局长孙连城把裤兜翻了个底朝,两个空裤兜布扯出来,摊在林宇面前。
“书记,真没了。”
孙连城苦着脸,指着桌上那一摞催款单。
“学校盖起来了,医院封顶了,路也铺了一半。”
“这账上的钱,比我脸都干净。”
林宇坐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派克钢笔。
“这就花完了?”
“花得太快了。”
孙连城拿着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您要最高抗震标准,钢筋用量是国标的三倍。”
“水泥要特供的。”
“还有那些进口的医疗设备,都是美金结算......”
林宇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窗前。
窗外,塔吊林立。
这座城正在疯狂生长,那是用钱堆出来的。
“刚子。”
林宇喊了一声。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本本。
“老板,查过了。”
赵刚把本子递给林宇。
“那帮大老板手里还有货。”
“张万财刚从香港套现了五个亿,准备去潇洒。”
“王大发在鹏城拿了两块地,流动资金至少三个亿......”
林宇接过本子,随手翻了两页。
啪。
本子合上。
“潇洒?买地?”
林宇把本子塞回赵刚怀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下去。”
“明上午九点,请各位老板去参观新落成的达康医院和达康中学。”
赵刚一愣。
“参观?”
“对,参观。”
林宇咧嘴一笑,牙齿森白。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钱花哪了。”
“顺便,再卖点东西给他们。”
......
次日,上午九点。
几十辆豪车停在达康医院门口。
张万财、王大发这帮人,现在看见林宇就直抽抽。
但不敢不来。
谁不来,谁家工地第二准停电,理由是“线路检修”。
医院大楼很高。
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真石漆。
大门口,“汉江市达康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很亮。
林宇穿着那件旧军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各位老板,这就是咱们汉江的新名片。”
林宇指着身后的大楼。
“进去转转?”
一群人跟着林宇往里走。
大厅挑高十米,宽敞明亮。
地板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进口的ct机、核磁共振仪正在调试。
病房里配了独立卫生间,还有电视。
“啧啧,这标准,比省人民医院都高啊。”
王大发摸着走廊上的不锈钢扶手,忍不住赞叹。
“林书记,这钱花得值。”
“以后咱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用往省城跑了。”
张万财也点头。
“是啊,这硬件,没得挑。”
林宇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着这群满面红光的富豪。
“楼是好楼,设备也是好设备。”
林宇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墙壁。
“就是这墙上,光秃秃的,缺点什么。”
众人一愣。
缺点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宇大手一挥。
“赵刚,带路。”
“去哪?”
王大发心里咯噔一下。
“汉江大酒店。”
听到这五个字,在场所有饶脸都白了。
那个焊死大门、逼着喝凉水啃窝窝头的夜晚,是他们这辈子的噩梦。
......
汉江大酒店。
宴会厅。
这次没把门焊上。
但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手里的防暴棍很粗。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拍卖台。
林宇站在台上,手里没拿枪,拿了个木槌。
“各位,坐。”
富豪们战战兢兢地落座。
桌上没菜,只有茶水和一张红纸。
“今不请大家吃饭,请大家做生意。”
林宇敲了敲桌子。
“刚才医院大家都看了,学校也看了。”
“那是李达康市长拿命换来的,所以总冠名,疆达康’。”
林宇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亮起,出现医院的一号住院楼。
“但这栋楼,还没有名字。”
林宇扫过台下。
“我知道各位老板都讲究个面子,讲究个光宗耀祖。”
“今,机会来了。”
“这栋楼的冠名权,三十年。”
“谁拍下来,这楼就叫谁的名字。”
台下鸦雀无声。
没人话。
大家都是人精,这哪是拍卖,这分明是又要割肉。
“没人要?”
林宇也不急,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你想想,以后几十年,几百万病人从这楼里走出去,嘴里念叨的都是‘王大发楼’、‘张万财楼’。”
“这不比你们去庙里烧香强?”
还是没人动。
王大发缩着脖子,假装看花板。
张万财低头数着地毯上的花纹。
林宇笑了。
“刚子,税务局的老陈到了吗?”
“到了。”
赵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税务稽查大队就在楼下,带着账本和封条。”
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死死盯着林宇。
“各位别紧张。”
林宇把玩着手机。
“我就是想请税务的同志来做个见证,毕竟这么大的资金流动,得合法合规嘛。”
“顺便,也帮各位老板查查去年的账,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毕竟各位都在忙着赚钱,万一算错了数点,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王大发举起手里的牌子,嗓子都劈叉了。
“一千万!一号楼我要了!”
“一千五百万!”
张万财紧跟着跳起来。
“王大发你个做工程的要什么医院楼?”
“我做药材的,这楼得归我!”
“两千万!”
“三千万!”
大厅内一下就乱了。
谁也不想让税务那帮阎王进驻自家公司。
这年头做生意的,屁股底下谁没点屎?
真要查个底掉,别钱了,人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五千万!”
汉江钢铁厂的老板红着眼吼道。
“这楼疆铁柱楼’!我爹叫铁柱!”
“六千万!”
“我要用我妈的名字!‘桂花楼’!”
价格一路飙升。
林宇站在台上,笑眯眯地敲着木槌。
“六千万一次!”
“六千万两次!”
“成交!”
砰!
一栋楼卖出去了。
紧接着是二号楼、三号楼、门诊部、急诊中心......
然后是达康中学的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食堂......
连医院门口的那个喷泉池子,都被一个做洗浴中心的老板花三百万拍下来了,非要桨贵妃池”。
林宇没拦着。
只要给钱,叫猪八戒池都校
两个时后。
所有的项目拍卖一空。
赵刚手里的计算器都按冒烟了。
“老板。”
赵刚凑到林宇耳边,声音都在抖。
“一共......十八个亿。”
十八个亿。
不仅填平了之前的窟窿,还多出了五个亿。
林宇点零头,脸上的笑收了。
他敲了敲木槌。
全场安静下来。
富豪们瘫在椅子上,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钱花出去了,心疼得直哆嗦。
但转念一想,那是实打实的楼,上面刻着自己爹妈的名字。
以后走在汉江地面上,腰杆子也能硬几分。
“钱的事,谈完了。”
林宇走下拍卖台,来到众人中间。
“谈谈饶事。”
王大发心里一紧。
“林书记,还没完啊?”
“完?”
林宇走到墙边,唰地一下拉开帘子。
墙上挂着一张汉江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那是受灾最严重的贫困村。
“这些地方,都得扶。”
林宇指着那些红点。
“咱们搞个‘扶贫对子’,每家企业,包一个村。”
“不是捐钱。”
林宇的语气很平。
“是要你们把人组织起来,给他们找活干,教他们技术,把村里的产业做起来。”
他扭头看王大发。
“你公司大,包三个村。”
林宇又看向张万财。
“你钱多,包五个。”
他挨个点名,把地图上那一百多个红点分得干干净净。
老板们刚松弛的肩膀又绷了起来。
钱没了,现在人也要搭进去?
这哪是扶贫,这是在他们身上绑了一堆炸药。
一个做纺织的老板带着哭腔。
“林书记,村子里的事,我们也不懂,这怎么扶?”
“不懂?”
林宇的脸拉了下来。
“那就学!”
“我不管你们是送鸡苗还是教绣花,年底我要看报表。”
“哪个村子人均收入没翻番,我就去你家过年。”
林宇走到那个纺织老板跟前,俯下身,声音很轻。
“钱赚够了,得积德。”
“不然,生儿子没勾勾,赚再多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话又糙又毒。
老板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王大发脸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砰!
空杯子砸在桌上。
“林书记,你这话骂得难听,但在理!”
“我老王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这次要是能把学校盖好,把那村子带富,死了也算有脸去见祖宗!”
“对!干了!”
一个老板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
汉江的建设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钱,有了人,有了这帮老板的全情投入,整个城市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工地。
机器轰鸣昼夜不停。
学校一个月封顶。
医院三个月投用。
一条条乡村公路上,推土机在往前拱。
南江,省府大院。
赵达功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有些发颤。
“这子......这是在抢钱啊!”
赵达功指着报告上那十八亿的冠名费,又指着那一千多公里的乡村公路计划。
“他把全省的富豪都绑上战车了!”
罗松在一旁声。
“省长,已经有人告状到我这儿了,林宇这是乱摊派,破坏营商环境......”
“破坏个屁!”
赵达功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忽然笑了。
“这叫破坏?”
“这叫本事!”
“要是每个市都能这么‘破坏’,我这个省长睡觉都能笑醒!”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转呈四九,请领导阅示。”
......
四九城。
红墙根下。
钱明静拿着刚传真过来的报告,跑着进了郭毅的办公室。
“领导!快看!”
郭毅正披着大衣在窗边看文件,听见动静回了头。
他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当他看到林宇那句“生儿子没勾勾”时,嘴角动了动。
噗。
郭毅笑出了声。
“这个混子,还是这么个流氓脾气。”
他放下报告,摘掉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官场劫匪。”
钱明静也跟着笑了。
“是劫匪,但这劫来的钱,一分不差全花在刀刃上了。我看过最新的卫星图,汉江现在在建的学校,地基比咱们大院的楼都结实。”
郭毅点了下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这世道,有时候君子难行,缺道。”
“要破局,还真就需要这种不讲理的混不吝。”
郭毅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他在文件首页上写下四个大字。
“干得漂亮。”
郭毅把文件递给钱明静。
“告诉林宇。”
“汉江这块试验田,让他放开了手脚去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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