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里,全是密集的雨线。
那个倒吊着的陈龙早就喊哑了嗓子,随着狂风在江面上晃动。
浪头拍打堤岸,溅他一身泥水。
“快啊!你们倒是快啊!”
陈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疯了。
泥浆没过脚踝,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力把腿拔出来。
号子声被风雨扯碎。
“一!二!起!”
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扛着沙袋往缺口里填。
但没用。
缺口吞噬着沙袋,不管填进去多少东西,转眼就被黑水卷走。
水流冲刷之下,口子反而越来越大。
嘶啦——
一声撕裂布帛的闷响。
哪怕是在雷声里,也清晰得吓人。
林宇猛地抬头。
那道原本只有两米宽的口子,瞬间崩开,豁到了五米。
浑黄的江水咆哮着往里灌。
刚才填进去的沙袋,瞬间被冲散。
“不行!挡不住!”
负责现场指挥的武帽子团长嗓子都喊哑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冲到林宇面前。
“水流太急!沙袋刚下去就被冲跑!”
“机械呢?推土机呢?”
李达康红着眼,像只绝望的困兽。
“陷进去了!全陷进去了!这种烂泥地,履带根本动不了!”
团长急得直跺脚。
李达康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
这是灾。
五米。
六米。
缺口还在扩大。
如果不堵住,不出半时,这几百里的汉江大堤就会彻底崩塌。
身后就是汉江城。
是几百万正熟睡的老百姓。
“没招了?”
林宇问了一句。
他嘴里那根烟早就被雨淋湿,烂成了渣,却还死死咬着。
“除非......”团长咬着牙,“除非有东西能把桩子打下去,或者......有人下去,把沙袋踩实了!”
这个时候,谁下去谁死。
那个水流速度,人下去就会被卷走。
李达康猛地转身,就要往缺口冲。
林宇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直接甩在泥地里。
“你干什么!”
李达康爬起来怒吼。
“你去有个屁用!”林宇骂了一句,“就你那身板,下去也就是给龙王爷塞个牙缝!”
林宇吐掉嘴里的烟渣。
他开始解扣子。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一颗。
两颗。
扣子崩开。
林宇脱下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上面纵横交错全是伤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那是基辅的枪眼。
是南河的刀伤。
还有周勾白沙水库那一夜,挨的三枪。
李达康愣住了。
周围的兵愣住了。
“刚子。”
林宇把衣服随手扔在泥水里,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咔吧作响。
“老板,我在。”
赵刚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把你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林宇指了指那个还在扩大的缺口,指着翻滚的浊浪。
“告诉他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平时拿那么高的工资,住那么好的宿舍,吃那么好的伙食。”
“今。”
“该还账了。”
赵刚没话。
他转身,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暴雨中倔强地撕开一条红线,炸在半空。
那是南江优选安保部的最高集结令。
下一秒。
大堤下方的树林里,临时搭建的雨棚里。
原本沉寂的黑暗,突然活了。
没有任何嘈杂。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碎了泥水。
黑压压的一片,压了过来。
“南江优选安保部,全员集合完毕!”
赵刚嘶吼着报告。
四千九百九十九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林宇没废话。
他走到大堤边缘,就在那缺口上方。
风很大。
吹得他有些晃。
他没回头,背对着那五千兄弟。
“没什么好的。”
“前面是洪水,后面是老百姓。”
“咱们是干保安的。”
“保安保安,保的就是一方平安。”
“怕死的,现在转身,滚蛋,工资照发,我不怪你。”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好。”
林宇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疯狂。
“那就......”
“跳!!”
话音刚落。
林宇纵身一跃。
没有任何犹豫。
他整个人砸进了咆哮的浊浪里。
噗通!
水花溅起。
“林司长!”
赵刚眼眶瞬间红了。
“连长!还在看什么!”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咱们的命是司长给的!咱们的家是司长护的!”
“这辈子能跟这种老板,值了!”
“兄弟们!下辈子再见!”
那个喊话的汉子,是个独眼龙,曾在南疆踩过雷。
他把手里的铁锹一扔,大笑着冲向缺口。
噗通!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噗通!噗通!噗通!
那是肉体撞击水面的声音。
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那四千九百九十九名身经百战的汉子,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还有人为了抢位置,在空中互相推搡。
“别挤!老子先来的!”
“滚蛋!老子水性比你好!”
他们跳进冰冷的江水,手挽手,肩并肩,一层叠一层,用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钉下一道人墙。
“一!二!嘿!”
“一!二!嘿!”
嘶吼声盖过了雷声。
他们在水里,用脊梁顶住沙袋,用胸膛扛住浪头。
有饶头被冲破了,血刚流出来就被冲淡。
有饶胳膊脱臼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原本肆虐的缺口,竟然真的慢了下来。
那是一道用血肉铸成的长城。
岸上。
李达康跪在泥水里,死死抓着一把烂泥,指甲都崩断了。
他浑身都在抖。
这帮人。
这帮林宇从各个角落里捡回来,给了饭碗,给了尊严的汉子。
在这一刻。
他们比任何正规军都要像正规军。
“沙袋!快给老子沙袋!”
林宇在水里露出一颗脑袋,脸上全是泥,只有牙是白的。
他在人墙的最前面。
承受着最大的冲击力。
“沙袋没了!”
岸上的武帽子团长带着哭腔吼道,“运输车过不来!新的沙袋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
在这个时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水流太急。
人墙开始晃动。
最外层的几个兄弟,脸色已经发紫,显然是力竭了。
一旦人墙崩开,这些人全都会被卷进江底,连尸首都找不到。
“填!”
林宇吼道,“有什么填什么!把车推下来!把树砍了!”
但来不及了。
一个浪头打过来,人墙中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眼看就要溃散。
“我不一定要是个好官!”
“但我一定要是个称职的汉江守门人!”
一声咆哮,在岸上炸响。
李达康。
他一把撕下用来加固帐篷的原木。
原木两百斤重,压得他骨头作响,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但他扛住了。
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他看着水里的林宇。
“林宇!”
“你书里那个李达康,太完美了!”
“老子配不上!”
“今,让你看看真的李达康是什么样!”
完。
他抱着原木,在泥水里踉跄冲刺。
一步。
两步。
冲向缺口。
他把自己和原木一起,狠狠砸了进去。
砰!
木头精准地卡在两块巨石之间。
李达康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木头的一端。
他成了人墙最后那枚楔子。
稳住了!
摇摇欲坠的人墙,真的稳住了。
“填土!快填土!”
林宇在水里嘶吼,眼角都要裂开。
无数的沙袋、石块,终于在这个间隙被填了进去。
缺口,一点点被堵上。
然而。
就在大家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水底猛地塌陷,一个漩涡骤然形成,巨大的吸力瞬间扯住李达康。
“老李!”
林宇甩开赵刚,疯了般扑过去。
指尖碰到了李达康的衣角。
抓住了!
林宇心中一喜,死命往回拽。
“抓住了!别松手!”
林宇的手臂青筋暴起,旧伤口崩裂,血水涌出。
两人在激流中僵持。
李达康大半个身子被卷进旋涡,脸色惨白。
他看着林宇。
看着这个平时没大没,却在关键时刻能把命豁出去的年轻人。
李达康突然笑了。
笑得很释然。
“林宇......”
他呛了口水,声音被风雨撕碎。
“松手吧......”
“再不松手......你也得进去......”
“闭嘴!老子不松!给老子上来!”
林宇咬牙切齿,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听我......”
李达康没挣扎,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那本书......”
“结局......别改了......”
“还有......”
李达康的眼神渐渐涣散,那是体温流失的征兆。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林宇,像是要交代最后的遗言。
“以后......少抽点烟......”
“对肺不好......”
完。
李达康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不是往上爬。
而是猛地一掰林宇的手指。
那只原本死死扣住他衣领的手,被掰开了。
“走!!!”
李达康用尽全力吼出了这最后一个字。
然后。
整个人被那巨大的黑色旋涡吞噬。
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只有那一角被撕碎的白衬衫,还在林宇的手里攥着。
“老李!!!”
“李达康!!!”
“你踏马的给老子回来!”
“谁让你给自己加戏的!谁让你当英雄的!”
林宇发了疯,死命往漩涡里冲,被赶过来的赵刚和几个兵王从后面死死勒住。
“司长!不能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放开我!老李还在下面!他还在下面!”
林宇嘶吼着,挣扎着。
直到那个旋涡渐渐平息。
直到浑浊的江水依旧滚滚东去。
地间。
只剩下暴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
他瘫在泥水里,死死攥着那片布料。
他看着吞噬了李达康的江面。
那张平时挂着坏笑的脸,此刻扭曲,丑陋。
他猛地把那片碎布按在胸口,张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哭。
“老子才是作者!”
“老子没写你死!”
“你踏马的就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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