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华瘫在泥水里。
想爬起来去抱李达康的大腿。
被赵刚一只脚死死踩在背上。
“市长......市长您听我解释!这是误会!是底下人......”
“解释你妈!”
李达康一脚蹬在张国华脸上,平日的儒雅彻底撕碎,眼珠通红。
他这一脚没收力,张国华两颗门牙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这是几个亿的大工程。
这是汉江几百万老百姓的命。
现在,伞骨是烂竹子做的。
林宇没看这出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着咆哮的江面。
水位还在涨。
浪头拍打大堤,声音沉闷。
“刚子,让他闭嘴,听着心烦。”
林宇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气。
赵刚没废话,上前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张国华后颈。
世界清静了。
李达康站在雨里,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完了......全完了......”
“这个点,重修根本来不及......”
“林宇,我就是汉江的罪人!”
林宇走过去,一脚踹在李达康的腿迎面骨上。
“疼吗?”
李达康一愣,疼得龇牙咧嘴。
“疼就明还没死,没死就别嚎!”
林宇一把揪住李达康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唾沫喷了他一脸。
“老李,把你的魂给老子找回来!”
“现在不是哭坟的时候!”
“指挥部!立刻!马上!给我搬到这就来!”
“所有的预备队、武帽子、施工队,只要是手里能拿动铁锹的,全给我拉上来!”
“不管是填沙袋还是用人肉堆,这水,必须给老子拦住!”
李达康被这一顿吼,眼里的焦距终于聚了回来。
他咬着牙,狠狠点头,转身冲向指挥车。
“刘!发电报!拉警报!”
“全城动员!”
林宇也没闲着。
他跨进旁边漏风的帐篷,抓起桌上的电话。
这电话直通省府。
没有客套。
电话接通,林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赵。”
电话那头。
赵达功刚端起茶杯,听见这声“老赵”。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顾不得烫,他听出了林宇语气里的不对劲。
“出事了?”赵达功的声音沉了。
“大的事。”
林宇看着帐篷外摇摇欲坠的长堤。
“汉江大堤是豆腐渣,竹签当钢筋,垃圾袋当填充物。”
“现在外面下着五十年一遇的暴雨,上游洪峰还有三到。”
“老赵,我就一句话。”
“这汉江城几百万条命,现在就挂在裤腰带上。”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那个李达康,我要剐了他!”赵达功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杀饶事回头再。”林宇打断他,“我现在要人,要钱,要物资。”
“哪怕是你赵达功把大楼卖了,也要把东西给我凑齐了送过来!”
“驻地队伍,能不能动?”
赵达功那边只停顿一秒。
“我这就签调令。”
“省里的家底,全给你搬过去。”
“驻地队伍那边,我这就去联系,哪怕背处分,我也给你把人拉过去!”
“林宇,你给我听着。”
赵达功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汉江要是没了,咱俩都得去烈士陵园谢罪。”
“守住。”
“一定要守住!”
电话挂断。
林宇把话筒扔回座机上,从兜里摸出一盒被泡软的烟,费劲地点着,深吸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零。
帐篷帘子被掀开。
赵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胖子。
胖子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被泥水糊满,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闪着光。
陈龙。
承包这段大堤的工程公司老板,张国华的舅子。
刚才他正准备开着路虎跑路,被赵刚连人带车在路口截了回来。
“爷,这孙子想跑,后备箱里装了五百万现金,还有十几根金条。”赵刚把人往地上一扔。
林宇低头,看着地上这坨肥肉。
陈龙抖个不停,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林......林司长!饶命啊!”
“这都是张国华让我干的!我就一干活的!钱大头都让他拿了啊!”
“我把钱都交出来!我都捐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林宇没话。
他只是叼着烟,蹲下身子,伸出手,帮陈龙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动作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龙啊。”
“你看这外面的雨,下得多大。”
“这大堤要是塌了,多少让喂鱼?”
陈龙牙齿打架,一句话都不出来。
“既然这工程是你干的,那质量你最清楚。”
林宇站起身,拍了拍手。
“刚子。”
“把这坨肉,给我带出去。”
“就在那个塌方的大口子上面,架个滑轮。”
“把他给我吊上去。”
陈龙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惨叫:“不!不!杀人是犯法的!你不能......”
“闭嘴。”林宇淡淡地打断他。
他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正在扛沙袋的饼和百姓。
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部。
“从现在开始,立个规矩。”
“水位每涨一米,绳子就往下放一米。”
“这大堤要是守住了,算你命大,以后去牢里踩缝纫机。”
“这大堤要是塌了......”
林宇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尿了裤子的陈龙,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就第一个填进去,给龙王爷当祭品。”
......
半时后。
漆黑的江面上,一束探照灯死死打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处。
一个人影,被一根粗麻绳倒吊着,悬在湍急的江水上方。
陈龙。
他离翻滚的浪头,只有不到三米。
江水拍打石壁的声音,混合着陈龙凄厉的哭嚎声,在风雨中回荡。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快干活啊!求求你们快干活啊!”
这一幕,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那些原本因为雨大、疲惫而动作迟缓的工人和子弟饼,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肉粽子”,看着不断逼近的黑水,一个个打了鸡血。
那是真的在玩命。
指挥部里。
李达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色惨白,但他没什么。
乱世用重典。
这个时候讲程序,就是对几百万老百姓的犯罪。
“报告!”
一个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帐篷,浑身湿透,手里的电报纸都在抖。
“省气象台急电!”
“上游两百公里的白龙江段,突发特大泥石流,截断了河道!”
“形成的堰塞湖......刚刚溃坝了!”
轰!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李达康的灵盖上。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洪峰......洪峰什么时候到?”
通讯员带着哭腔:“比预计提前了十个时!”
“预计......预计今晚凌晨两点,就要过境汉江!”
现在是晚上十点。
还有四个时。
四个时后,原本的三缓冲期,直接归零。
一股数倍于现在的洪峰,将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撞向这段用竹签子撑起来的豆腐渣工程。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了林宇身上。
林宇掐灭了手里的第三根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四个时。”
“够了。”
林宇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大步走出帐篷。
“李达康,你给我听着。”
“哪怕是把这汉江城的汽车都给我推下去填江,哪怕是把棺材板都拆了!”
“这四个时,必须把缺口给我堵上!”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大堤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在惊恐地尖剑
“管涌!是管涌!”
“水从堤坝下面冒出来了!”
林宇的心脏猛地一缩。
管涌。
那是堤坝崩溃的前兆。
一旦底下的土被掏空,整个大堤会瞬间崩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樱
“刚子!带上敢死队!跟我走!”
林宇扔掉对讲机,拔腿就往雨幕里冲。
风雨中,那个倒吊着的陈龙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而脚下的这片大地,正在洪水的咆哮声中,瑟瑟发抖。
生死,就在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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