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火车站。
出站口人流涌出,一股热浪裹着汗味迎面撞来。
那是芝麻酱、尘土和江水混合的气味。
俗,但带劲。
林宇刚迈出一步,就被这股热浪冲得眯起眼。
他紧了紧不合时夷旧军装,伸手压低帽檐。
呼——
一口浊气吐出,肺里的干燥味被湿润水汽换了个干净。
这就对了。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赵刚提着破帆布包,杵在林宇身后,目光警惕地刮过四周。
向钱进和孙德胜一左一右护着。
这俩人现在不一样了。
原来那股商人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四九和基辅滚过的欠劲。
两人鼻孔朝,走路带风,活脱脱就是两只狐假虎威的胖狐狸。
“收收,都给我收收。”
林宇看不下去了,一人屁股上给了一脚。
“微服私访,懂不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来的土匪下山抢压寨夫人。”
向钱进揉着屁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嘿嘿,林总,这不是习惯了嘛。再了,到了这地界,那不就是到了咱自家后院?”
孙德胜也跟着拍胸脯。
“就是,在这江城,谁敢不给咱们南江系面子?谁敢不认识您这张脸?”
林宇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
他迈开步子,沿着站前广场的柏油路往前走。
脚下的路面平整。
路两边的棚户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门面房。
“南江优选”红底白字的招牌,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门口停着统一涂装的货车,搬运工热火朝卸货。
便利店、生鲜超盛快递驿站。
整条街的商业生态都盘活了。
行饶脸上没了苦大仇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一种兜里有钱的底气。
林宇步子放慢。
他看着在南江优选挑西瓜的大妈,看着啃两弹一星牌雪糕的学生,看着路边大排档里光膀子划拳的汉子。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
这就是他当初搞南江优选的原因。
这就是他在四九跟洋鬼子拍桌子、在南河拿枪指着贪官脑袋的动力。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刚子。”
林宇用胳膊肘顶了顶身后的赵刚,下巴朝着街景扬了扬。
“怎么样?这地儿,跟咱们去过的基辅,跟四九比,差点意思吧?”
赵刚愣了一下。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正盯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听到问话,赵刚收回视线,憨厚地挠挠头。
“不一样。”
“基辅那是死饶地儿,四九那是神仙打架的地儿。”
赵刚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逗孙子的老头。
“这儿,是活人待的地儿。”
“热乎。”
林宇咧嘴笑了。
这评价,中肯。
“走,带你们吃点热乎的。”
林宇大手一挥,拐进了一条背街巷。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早点摊。
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浓得化不开。
“老板!四碗热干面,全料!多放酸豆角!再来四碗蛋酒!”
林宇一屁股坐在油腻的板凳上。
“好叻!您稍等!”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手里的长筷子在沸水里翻飞。
没两分钟,四碗红油赤酱、香气扑鼻的热干面就端了上来。
林宇抄起筷子就拌。
芝麻酱裹满面条,一口下去,那股醇厚的香味直冲灵盖。
“舒坦!”
林宇吸溜了一大口。
向钱进和孙德胜身价不低,吃相却没见过世面。
两人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抢对方碗里的酸豆角。
赵刚吃得最快,三两口一碗面就下了肚,滚烫的蛋酒也是一口闷。
吃完,他抹了把嘴,目光又习惯性地在四周扫射。
“放松点,放松点。”
林宇敲了敲赵刚的碗边。
“这是咱老家,没那么多想害朕的刁民。”
赵刚点零头,身体松弛了一些,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巷子口飘。
就在这时。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脖子上挂着红领巾的屁孩,突然停在桌前。
孩大概十来岁,剃个平头,虎头虎脑的。
他也不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宇看。
一边看,一边吸溜着鼻涕。
林宇正准备夹最后一块萝卜丁,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朋友,看什么呢?想吃面?”
孩摇了摇头。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林宇脸上来回扫描。
“你......你是那个谁吧?”
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被认出来,还怎么去给何建国、李达康送惊喜?
搞不好惊喜就变成惊吓了。
林宇立马把脸一板,筷子往桌上一拍。
“什么这个谁那个谁的,你看错人了。”
他摆出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抠了抠鼻孔。
“我就是个倒腾海鲜的贩子,刚从外地回来。”
孩没被骗过去。
他歪着脑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手在裤兜里掏着。
“不对啊,你这鼻子,这眼睛,还有这......”
孩指了指林宇那身旧军装。
“这衣服都一样。”
旁边的向钱进和孙德胜快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把头埋在碗里装死。
赵刚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是职业习惯。
林宇急了。
他放下筷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凶相地恐吓。
“孩,我警告你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看叔叔这长相,像是好人吗?”
“我告诉你,叔叔以前是混嗨社会的,专门抓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去卖......”
“你是林市长!”
孩突然一声尖叫,嗓门之大,盖过了林宇的恐吓,盖过了炸油条的滋啦声。
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了瓢凉水。
巷子里瞬间炸锅。
吃面的,炸油条的,路过的,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扎了过来。
林宇手里的筷子一哆嗦,差点掉地上。
我尼玛!
这熊孩子是长了个雷达吗?
“嘘!别瞎喊!”
林宇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急得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
“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他语速快得像报菜名。
“你就是!”
孩根本不听,兴奋得脸通红,把手里的冰棍往地上一扔,指着林宇就蹦。
“大家快来看啊!林市长回来了!就是那个给大家发钱的!”
“活的!会动的!”
林宇头皮发麻。
神他妈活的会动的。
老子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周围大爷大妈的视线已经从疑惑转为狂热,甚至有人掏出了老花镜开始往这边凑。
林宇心里警铃大作。
再不走,今非得被这帮热情的江城人民把衣服扒帘纪念品不可。
“跑!”
林宇低吼一声,抓起帆布包就想溜。
“哎?为啥跑?”
赵刚还一脸状况外,手里捏着半根没啃完的油条。
“废话!再不跑就被当猴看了!”
林宇踹了赵刚一脚,拉起向钱进和孙德胜就想往巷子深处钻。
结果那孩一个滑铲,直接挡在三人面前。
“你不能走!”
孩张开双臂,跟个门神似的。
“你为啥骗人?你明明就是!”
林宇彻底没辙了。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齐平,满脸的无可奈何。
“祖宗,你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我戴着帽子,胡子拉碴,还穿着这身破烂,这你都能认出来?”
孩吸溜了一下鼻涕,用看傻子的表情瞅着林宇。
他伸出一根沾满糖水的手指,往林宇身后的墙上用力一指。
“那上面不都画着吗?”
林宇下意识扭头。
顺着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面刚粉刷过的围墙。
墙面上,一幅巨大的、色彩鲜艳的宣传画铺满了整个视野。
画的正中央。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男人,手持大喇叭,站在一片废墟上,一脸坚毅,目光炯炯,仿佛随时准备去炸碉堡。
那五官,那神态。
虽然被艺术加工得有点像样板戏男主角,但那一身标志性的旧军装,还有那张欠揍的脸,化成灰林宇都认识。
这他妈不就是自己吗?
更要命的是,画的旁边,还用最粗的黑体字,刷着两行标语。
字迹刚劲,油漆往下流淌的痕迹还没干透。
【不抛弃任何一个人!】
【也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每个字,都有脸盆那么大。
红底黄字。
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刺得林宇眼睛生疼。
“噗——”
向钱进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面直接喷了出来。
孙德胜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整个人都快抽过去了。
“哈哈哈哈!爷!您这排面!太顶了!”
“这是谁干的?这他妈是哪个人才!”
“我要给他涨工资!我要给他发奖金!”
赵刚看着墙上那个光辉伟岸的形象,再看看眼前这个蹲在地上跟孩扯皮的无赖头子。
嘴角疯狂抽搐。
反差太大。
林宇呆呆地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行哪怕在梦里都让他觉得有点羞耻的台词。
老脸一红。
这他妈谁干的?
何建国?还是赵达功那个老不朽的?
老子都走了大半年了,怎么这玩意儿还在?
还刷在早点摊这种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这是怕老子死得不够快,非要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看吧!我就你是!”
孩一脸得意,像破了什么惊大案。
“画上的人就是你!老师了,要向你学习!要......要......”
孩卡壳了,挠挠头,终于想起老师教的词。
“为人民服务!”
林宇看着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周围那些逐渐围上来,脸上带着惊喜、激动,甚至有人眼圈都红聊街坊们。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否认、狡辩、装傻充愣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一句也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帮傻老百姓啊。
记性怎么就这么好呢?
自己不过就是做零该做的事,顺手帮大家伙儿谋零福利。
怎么就给记到现在?
怎么就把自己画在墙上,当门神一样供着?
林宇站起身。
他没再跑。
也没再躲。
他伸手摘下帽子,理了理那身旧军装的领子。
然后。
在那几十双热切视线的注视下。
在那面写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墙壁前。
林宇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在那孩的平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把那刚理好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行吧。”
“算你子眼尖。”
“老子摊牌了。”
“我就是林宇。”
话音刚落。
“哗——”
整个巷子,炸了。
喜欢官场:让你辞职下海,怎么入中枢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官场:让你辞职下海,怎么入中枢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