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23次列车。
软卧包厢。
车轮有节奏地撞击铁轨，况且，况且。
窗外的景色由北方的枯黄，渐渐染上了南方的翠绿。
林宇窝在铺位上，捏着那个盘得发亮的打火机，视线落在窗外，却没有焦点。
孙德胜嗑着瓜子，唾沫横飞，一张胖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刚子哥，我跟你港，到了江城，那就是到咱的一亩三分地了。”
“什么省府市府，咱们林司长这名字，比通关文牒还好使。”
向钱进剥着橘子，谄媚地递给赵刚。
“对对对，刚子哥你是不知道，在南江，那是何建国了算吗？那是赵达功了算吗？”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朝林宇的方向点零。
“是咱们这位爷了算。”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咱们爷点个头，第二就能摆你桌上。”
赵刚抱着胳膊，冷硬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宇收回视线，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狗贼，离开四九城还没多远，就开始给自己上眼药了。
这话要是让何建国那只老狐狸，或者赵达功那个笑面虎听见，又要在本本上给自己记一笔。
南江啊。
林宇呼出一口气，肺里灌进一股湿润的水汽。
这两个字，嚼在嘴里，有些压手。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怕吗？
怕个球。
自己跟那位也少不一样。
那位走的是权术，结党，把利益往自家兜里揣。
自己走的是什么？
是让老百姓兜里有钱，锅里有肉，出门有路。
只要脚踩着这片泥土，身后站着几亿双眼睛，这就塌不下来。
一代人有一代饶使命，既然这担子落在了肩膀上，那就干。
干中学，学中干，边干边学！
把那些还要等三十年才能干成的事，提前给它办了。
“哗啦——”
瓜子皮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林宇的思绪。
“哎哎哎，刚子哥，我跟你个秘密。”向钱进猥琐的声音钻进耳朵。
“咱们林司长，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的，其实心里苦啊。”
“你知道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赵刚配合地把脑袋凑过去。
“啥？”
向钱进嘿嘿一笑，是男人都懂的笑容。
“大别墅，带游泳池的那种。”
“防弹虎头奔，要加长的。”
“最重要的是……”
向钱进伸出两只手，做了个抓握的姿势，挤眉弄眼。
“左手一个御姐，右手一个oL秘书。”
“中间还得坐个刚满十八岁，穿白丝的……”
“咳咳。”
林宇抓起枕头，照着向钱进那张大脸砸了过去。
“向胖子，你特么是不是皮痒了？”
向钱进灵活地一缩脖子，接住枕头，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司长，就咱们哥几个，装什么装啊。”
“您那点爱好，咱们谁不知道。”
“就是就是。”孙德胜跟着起哄，“上次喝多了，您不是还，赚钱就是为了给姑娘买裙子吗？”
赵刚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宇没好气地瞪了这三个货一眼。
这帮狗贼，把自己那点俗不可耐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不过，林宇心里那点沉重，也被这几句插科打诨冲散了。
俗点好，俗点接地气。
要是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离死也不远了。
自己就是个俗人。
爱钱，爱美女，爱享受。
但这并不妨碍自己顺手把国家建设得更牛逼一点。
想到这儿，林宇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一叠厚厚的打印稿。
《人民的名义》。
林宇的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达康啊李达康。
老李啊老李。
当年我在你手下当牛做马，想辞职去深圳倒腾股票，你非给我扣个大帽子，把我摁在那个位置上给你卖命。
这笔账，咱们得算算。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汉江边上，那栋灰扑颇市委楼。
李达康板着扑克脸，训斥着下属Gdp增长太慢。
然后，自己推门而入。
把这本厚厚的书稿，“啪”的一声，拍在他的办公桌上。
“老李，看看，给您准备的礼物。”
李达康疑惑地翻开。
看到第十七章。
看到那个刚愎自用、只顾政绩、连老婆受贿都不知道的“李达康”……
那个表情。
那个从黑到紫，再到绿的脸色。
肯定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到时候，李达康肯定会拍着桌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林！你这是污蔑！你这是打击报复！”
然后自己就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吐个烟圈。
“哎呀，老李，这是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您要是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林宇搓了搓手指。
“得加钱。”
“还得请我吃顿好的。”
“不然，这书下个月就全国出版，还得拍成电视剧，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您‘李达康’的风采。”
啧啧啧。
光是想想，林宇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这比在四九城跟那帮洋鬼子谈判爽多了。
这才是衣锦还乡的正确打开方式。
“滴——”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江城站。”
熟悉的广播女声，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林宇猛地坐直身子。
他看向窗外。
远处的江面上，大桥如虹。
高楼大厦还没后世那么密集，但也已经有了现代化都市的雏形。
那座他曾经奋斗过、逃离过、如今又回来的城市，就在脚下。
“到了？”
赵刚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到了。”
林宇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抓起那个破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那件旧军装的领子被他竖了起来，遮住半张脸。
“走着。”
林宇大手一挥。
“向胖子，孙胖子，还有刚子。”
“咱们这次，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先去吃碗热干面，多加麻酱。”
“然后……”
林宇摸了摸怀里的书稿，笑得一脸阴险。
“去找咱们的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车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江水腥气和尘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南江独有的味道。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林宇一步跨上站台，脚底板踩在实地上。
南江。
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李达康，你的速效救心丸，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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