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货运北站。
汽笛撕裂长空。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二十个闷罐车皮的列车停靠在站台。
车厢门被粗暴拉开。
里面没有什么精密仪器,也没有什么高科技设备。
一箱箱印着红星二锅头商标的纸箱,一板板真空包装的红烧肉罐头,一堆堆厚实的羽绒服,还有义乌生产的、能发光的电子圆珠笔。
铁轨另一侧。
黑海造船厂的专用线上,卡车排成了长龙。
一群穿着油污工装的毛子红着眼睛,像搬运自家最后一点口粮一样,把这些东大货往怀里揣。
作为交换。
他们转身把身后仓库的大门敞开,任由那群穿着便装的东大“安保人员”涌进去。
“快!动作快点!”
林宇站在站台上,手里捏着那把从也家顺来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着。
他没穿那身旧军装,换了件这边的皮夹克,领口敞开,显得有些匪气。
“那个箱子轻拿轻放!里面是舰载机起降的原始数据!”
“那边的!那个发电机组,给我整个撬下来!螺丝生锈了就用气割!别管地基,地基又不带走!”
现场一片混乱,却乱中有序。
马卡洛夫站在林宇身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林......”
老头子手里攥着林宇刚塞给他的半瓶茅台,指着远处正在拆卸龙门吊液压系统的李大头。
“那个,那个不是协议里的......”
“那个是赠品。”
林宇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回头冲老头咧嘴一笑。
“厂长,您都要走了,这东西留给尤里那个贪官也是浪费。不如让我带回去,给咱们的新家添块砖。”
马卡洛夫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他看出来了。
这帮中国人,根本不是来买船的。
这是来搬家的。
彻彻底底的搬家。
“林先生。”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挤过来,他是泵罗夫,动力系统的总师。
他怀里抱着一只秃了毛的老猫,神色惶恐。
“我的妻子问,家里的钢琴能不能带走?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还有这只猫,它太老了,只有我能喂它......”
周围几个专家也围了上来,一脸希冀又忐忑。
在他们的认知里,逃难就是抛弃一牵
林宇看了眼那只老猫,又看了看这群甚至想把家里的破沙发都背上的顶级专家。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带!”
林宇大手一挥,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炸响。
“钢琴带走!猫带走!狗带走!”
“只要是活的,哪怕是家里养的蟑螂,只要你们舍不得,都他妈给我带走!”
“到了中国,房子我给你们分最大的,带花园!猫粮狗粮管够!”
“谁要是敢让你们扔下一件东西,老子就把他扔下去!”
哗——
人群沸腾了。
那群原本还有顾虑、觉得背井离乡前途未卜的专家们,眼里的最后一点犹豫,碎了。
这就是诚意。
这就是把他们当人看的诚意。
“动作快!”
李大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个大扳手,身上的西装早就蹭成了抹布。
“司长,那边的一号仓库我也让人撬开了。”
李大头压低声音,两眼放光。
“里面全是特种钢材的样本,还有几台还在试验阶段的数控机床,是当年从德国弄来的,宝贝啊!”
“带走!”
林宇连眼皮都不眨。
“装不下?”
“把那些罐头给我扔了!腾地方装机床!”
“可是那机床太重,卡车大梁受不了......”
“把卡车大梁焊死!实在不行把车顶掀了!”
林宇一把揪住李大头的领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头,你给我记住了。”
“咱们这次来,就是做绝户活的。”
“只要是铁的,只要是有技术含量的,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别给他们留下!”
“老子要让尤里那个王鞍进来的时候,除了耗子屎,什么都看不见!”
......
基辅城西。
第44设计局研究所。
浓烟滚滚。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响彻街区。
“着火了!着火了!”
一群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大汉,一边大喊着救火,一边手里提着灭火器往里冲。
只是那灭火器里喷出来的不是干粉。
是助燃剂。
“别挤!大家别挤!我们在疏散重要物资!”
带队的安保队长,正是赵刚手下的一个连长。
他一脚踹开档案室的大门,指着那一排排柜子。
“搬!”
“搬不走的,烧!”
“是!”
几十个壮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与此同时。
在基辅的黑市,在废品收购站,在各个关键的路口。
五千名早已化整为零的兵王,正在上演一场场“大戏”。
“哎!你这废铜怎么卖的?我要了!别管多少钱,美金结账!”
“打架?谁敢动我兄弟?给我上!”
到处都是冲突,到处都是混乱。
尤里坐在办公室里,电话都被打爆了。
“长官!东边那个研究所起火了!”
“长官!西边的废品站聚众斗殴,那是咱们的人,被打了!”
“长官!码头那边有人在闹事,是咱们扣了他们的货!”
尤里捂着脑袋,把桌上的文件统统扫到地上。
“混蛋!这帮中国冉底在干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他拿钱,中国人拿那个破壳子。
但现在,整个基辅都乱成了一锅粥。
“不对......”
尤里突然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远处黑海造船厂的方向。
那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备车!”
尤里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大檐帽,脸色铁青。
“带上内卫部队!去船厂!”
“那帮东大人给的不是买船钱!是买我命的钱!”
“他们想把咱们的家底搬空!”
......
黑海边。
风浪很大。
那艘巨大的瓦良格号,已经被四艘大马力拖船死死拖住。
缆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走!”
张大炮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对讲机,老泪纵横。
“开船!”
“不管谁拦,直接撞过去!”
汽笛长鸣。
这艘沉睡了多年的巨兽,终于缓缓移动了身躯。
它离开了那个孕育它、却又抛弃了它的船坞。
向着东方,向着大海的深处,破浪而去。
但这只是个空壳子。
真正的核心,还在岸上。
“林司长!”
赵刚满脸是血地冲过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在研究所为了抢一份图纸被玻璃划赡。
“尤里反应过来了!”
“内卫部队的装甲车已经出动了,正在往这边赶,最多二十分钟!”
“大船已经走了,咱们的人和东西太多,走水路来不及了!”
林宇看着那一车车还没来得及装船的精密仪器,看着那几百个拖家带口的专家。
他把手里的半包红塔山捏扁。
“去机场。”
“机场?”
赵刚一愣。
“普通的运输机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林宇转头,看向马卡洛夫。
老厂长正站在寒风中,看着那艘远去的航母发呆。
“老马。”
林宇喊了一声。
“戈斯托梅利机场的那架大家伙,还能飞吗?”
马卡洛夫身子一震。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宇。
“你是......”
“安-225。”
林宇吐出这几个字。
“那架为了背暴风雪号航飞机造出来的怪物。”
“那架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飞机。”
“梦幻。”
马卡洛夫的手抖得厉害。
“它在机库里趴了两年,没人管,引擎快锈穿了......”
“没散架就校”
林宇抓住马卡洛夫的肩膀,把他塞进车里。
“咱们今就让它醒过来!”
“赵刚!”
“到!”
“让你的人把去机场的路给我铺平!”
“用车堵,用人堆,都校”
“给老子争取半个时!”
“是!”
......
戈斯托梅利机场。
二十辆奔驰越野车用钢缆连着机库大门,引擎同时咆哮。
轰隆隆的巨响中,铁门缓缓滑开。
灰尘被搅动,在透进来的阳光里翻滚。
光柱照亮了机库内部。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眼前的东西,塞满了整个空间。
六台d-18t涡扇发动机并排挂在机翼下,每一个的直径都比人还高。
机翼延展开,几乎触碰到机库两侧的墙壁。
机腹下,三十二个轮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支撑着这具庞大的躯体。
安-225。
机身上厚厚的灰尘掩盖不住那股工业造物的压迫福
“老伙计......”
马卡洛夫踉跄着跑过去,直接跪倒在巨大的前起落架旁,把脸贴上冰冷的轮胎。
“醒醒......”
“咱们该搬家了。”
“加油!”
林宇没时间感慨。
他一脚踹开油料车车门。
“李大头!飞行员呢?!”
“在!在!”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毛子被推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伏特加酒瓶,一身酒气。
他们是这架飞机的试飞员,如今在开出租车。
“还能开吗?”
林宇指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领头的飞行员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嗝!”
他打了个酒嗝,伸手拍了拍机翼。
“有油。”
“有钱。”
“老子就能把它开上月球!”
“好!”
林宇打开手提箱,把成捆的美金全部倒在地上。
“加满!”
“把所有油料车都开过来!”
“不管什么标号的油,只要能烧,全他妈给我灌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油泵轰鸣。
机头的货舱门向上掀起,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卡车倒车,直接开了进去。
数控机床、特种钢材、成吨的图纸。
还有那些专家和家属,连同他们的猫狗和钢琴,全部被塞了进去。
这架飞机的货仓大得惊人。
嗡——。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突然响起。
辅助动力单元启动了。
紧接着,左翼最内侧的一号引擎喷出一股黑烟,巨大的叶片开始转动。
二号引擎也跟着转动。
三号,四号。
六台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整个机库的钢结构都在颤抖,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
机场外,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呜——呜——”。
十几辆装甲车撞开机场围栏,顶着闪烁的警灯,径直冲向跑道。
尤里站在指挥车顶,抓着扩音器咆哮。
“停下!不准起飞!”
“你们这是在盗窃!”
“开火!给我打爆那架飞机的轮胎!”
哒哒哒——。
车载机枪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水泥跑道上,溅起一串火星。
“赵刚!”
林宇站在开启的舱门口,手里拎着银色行李箱,对着下方的人群怒吼。
“给我顶住!”
“安保队!全体都有!”
赵刚扔掉对讲机。
他从卡车驾驶室里抽出一把真理。
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他身后,几百个穿着便装的退伍兵同时动作。
他们从车底、从行李箱、从所有能藏东西的角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没有战壕。
他们把奔驰车和空卡车横在跑道上,组成了一道防线。
“兄弟们!”
赵刚的眼睛红了。
“咱们是来赚钱,但也是来给国家抢命的!”
“飞机里是咱们的专家,是咱们的未来!”
“一步都不能退!”
“打!”
哒哒哒哒哒!
枪声瞬间压过了警报声。
几百个退伍兵依托着车辆掩体,对着冲来的装甲车猛烈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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