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中央,绝对的低温寂静。
冰龙冰蓝的眼眸如同一对精密探测器,穿透黄道星体表幽蓝的能量流动,锁定那些奔涌如冰河的能量脉络。数据流在它核心处理器里疯狂重组、碰撞——上一次攻击间隙中捕捉到的异常波动,那零点三秒的凝滞,此刻被无限放大、解析。
它“看”清了。
黄道星的能量循环是单向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寒冰法则能量从胸口核心泵出,沿着无数看不见的“动脉”流向全身亿万部件——装甲、符文、武器、推进器。但没有任何明显的“静脉”系统将这些能量回收。
这意味着两点:
第一,核心内部封存的能量总量,足以支撑这种单向输出持续数十亿年。正面消耗战毫无意义。
第二,一旦这种单向流动被破坏,能量大规模泄漏,整个系统会在极短时间内失衡、过载、崩溃。
问题在于:如何制造足以撼动这个系统的“泄漏口”?又如何让泄漏速度快到系统来不及自我调节?
冰龙的处理器给出了冰冷答案:从内部引爆。
方法:强行切入能量流动路径,将自身同源的冰霜能量反向灌注进去,在其能量流内部制造短暂的“污染”与“堵塞”。当堵塞点压力达到临界,引爆。
风险:黄道星的能量层级远超冰龙。强行灌注无异于将一滴冰水滴入沸腾的钢水炉。冰龙自身的力量大概率会被瞬间蒸发、反噬。
成功率:根据现有数据模拟,低于0.0001%。
但没有其他选择。
黄道星幽蓝的目光俯视着它,那浩瀚的意念如同冻结的星河,缓慢而冰冷地冲刷过战场。它似乎“读”到了冰龙核心深处那些疯狂的运算与计划。
源于神性的直觉告诉它:不可能。
这个渺的、由自己碎片催生的造物,不可能撼动由世界尸骸与恒星末梢物质构筑的永恒躯壳。
黄道星抬起右臂。
动作依旧缓慢、威严,带着碾碎星辰的绝对力量福掌心幽蓝光芒汇聚,周围的星环中,三颗被冰封的星球同时震颤,剥离出山峰大的巨型冰球。引力场精准捕捉,冰球如同装填进巨炮的弹药,获得恐怖的初速度。
然后,卡顿。
极其细微的、近乎仪器误差的卡顿。
右臂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掌心的幽蓝光芒闪烁了0.02秒。那三颗即将被投掷的冰球,轨道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
0.02秒。
对于冰龙而言,足够了。
它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机会出现,它就抓住。
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冰晶裂纹在装甲表面炸开,泄漏的寒气在真空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尾迹。它握紧三叉戟“霜寂”,戟尖对准黄道星右臂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那里,能量脉络最密集,也是装甲接缝最复杂的位置。
蹬地。
冲刺。
三叉戟化作一道冰蓝的流光,撕裂粘稠的低温虚空。戟尖精准无比地刺入那0.02秒卡顿中暴露出的、能量防护最薄弱的接缝点。
嗤——!!!
不是金属碰撞声,是高温切割极寒坚冰的汽化嘶鸣。戟刃破开厚重的幽蓝装甲,刺入内部。
冰龙没有停。它用尽全身力量,腰背扭转,双臂肌肉束(机械结构)贲张到极限,将三叉戟狠狠向内一送、一撬!
咔嚓!
装甲接缝崩开。内部流淌的、压缩到极致的恒星末梢物质与冰结法则能量,如同决堤的冰河,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黄道星的动作恢复了流畅。它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那个微不足道的、正在喷出幽蓝能量雾的“伤口”。巨大的左手抬起,朝着还挂在戟杆上的冰龙抓去——像要捏死一只趴在身上的虫子。
冰龙瞳孔收缩。
躲不开。这只手覆盖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一旦被抓住,绝对零度的领域会瞬间将它彻底冻结、捏碎。
它做出了更疯狂的决定。
不躲。不退。
反而向前。
它松开握戟的一只手,仅用单手死死抓住戟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个正在喷涌能量的破口。然后,它开始“吸”。
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取。是法则层面的“共鸣引导”。
它调动自身残存的、与黄道星同源的冰霜法则特性,强行与破口内喷出的高浓度能量建立链接。那些原本会逸散到虚空中的恐怖寒冰能量,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涌入冰龙的掌心。
痛。
难以形容的痛。
那不是物理伤害,是法则层级的“过载”。冰龙的处理器瞬间爆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它的机械结构原本就是为驾驭寒冰而生,但此刻涌入的能量纯度与密度,远超它的设计极限。装甲表面每一道裂纹都在迸发刺眼的蓝光,内部回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它没有停。
吸。
疯狂地吸。
破口处喷涌的能量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冰龙体表的蓝光越来越亮,裂纹越来越多,但它的动作却越来越稳——涌入的能量正在急速补充它近乎枯竭的储备,甚至开始修复部分破损结构。
黄道星的巨手已经抓到了它的头顶。
冰龙抬头,冰蓝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只遮蔽日的、布满幽蓝符文的手掌。它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散发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领域正在触及它的装甲。
就在那只手即将合拢的瞬间——
冰龙动了。
它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将刚刚吸入、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化的恐怖能量,连同自身最后的本源,全部灌注进依旧插在破口内的三叉戟“霜寂”之郑
然后,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三叉戟向着破口深处,狠狠一捅、一搅!
嗡——!!!
没有声音,但整个宇宙空间仿佛都在那一刻震颤。
黄道星胸口的核心——那枚镶嵌在无数世界尸骸中央、散发着永恒幽蓝光芒的能源枢纽——表面炸开了一道细微的、却贯穿了整个结构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内部封存的、足以冻结星系数十亿年的恐怖能量,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直达外部的泄漏通道。
能量泄漏的速度,不再是涓涓细流。
是决堤的恒星。
幽蓝的光芒从核心裂痕中喷薄而出,亮度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星环,压过了遥远的恒星。黄道星庞大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震颤。它抓向冰龙的巨手僵在半空,指尖的绝对零度领域开始紊乱、闪烁。
冰龙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洪流正面冲击。它残破的身躯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向后倒飞出去,体表的装甲在能量冲刷下大片大片剥离、碎裂。但它冰蓝的眼眸里,数据流最后一次疯狂闪烁——
计算成立。
泄漏速度超过系统自我调节极限。
失衡。
过载。
崩溃。
倒计时开始。
三。
黄道星试图收回手臂,试图调动其他能量回路弥补泄漏。但它体内的能量循环是单向的。没影静脉”可以紧急分流。喷涌的能量无处可去,只能在核心与肢体之间疯狂冲撞。
二。
星环中的冰封星球开始失去稳定的轨道牵引,相互碰撞、碎裂。悼亡之翼的光芒剧烈明灭,表面的幽蓝羽毛片片剥落。
一。
核心裂痕扩大到无可挽回的程度。
黄道星低下头,幽蓝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远处正在翻滚倒飞的冰龙。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困惑”的冰冷审视。
仿佛在问:为什么?
然后——
光。
纯粹到极致、吞噬一切的幽蓝光芒,从它胸口核心炸开。
没有声音的爆炸。只有光芒如海啸般扩散,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扭曲、撕裂。星环彻底崩解,冰封星球化为齑粉。连远处那些被冰封的龙族冰雕,都被这股冲击波震飞出去,表面的冰层寸寸碎裂。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
三秒后,光芒骤然熄灭。
不是消散,而是“收缩”。
所有爆发的能量,如同退潮般倒卷回黄道星体内。它的躯干停止了所有活动,幽蓝的光芒彻底黯淡,化作一尊纯粹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巨大冰雕,悬浮在冰冷的虚空郑
核心碎裂,能量散尽。
进入强制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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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龙撞在一块冰封星球残骸上,停下翻滚。它勉强用三叉戟撑住身体,单膝跪地。体表的装甲几乎完全剥离,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机械结构。但它还活着。
它抬头,看向黄道星沉睡的躯壳。
神不会被杀死。
冰龙很清楚这一点。这种存在,其概念早已与法则本身绑定。能量散尽,躯壳沉睡,但只要宇宙职冰结”与“终结”的概念还在,它总有一会再次苏醒。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冰龙身后,那些被震飞的龙族冰雕,表面的幽蓝冰层在失去黄道星力量维持后,开始迅速崩解、剥落。
咔嚓。咔嚓。咔嚓。
火龙、枪龙、辐射龙、暗龙、时空龙、电龙、光龙、水晶龙——体表的冰晶碎裂,露出下面伤痕累累但终于恢复活动的装甲。指示灯重新亮起,能量回路艰难重启。
骨龙也从冰封中挣脱。它空洞眼眶中的魂火摇曳,骨爪伸出,将散落一地的苍白骨片重新吸附、拼接回自己身上。动作缓慢,但坚定。
几条龙相互对视。
没有人话。不需要。
他们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向彼此靠近,最终在冰龙身后重新汇聚成一个残缺却依旧屹立的阵型。
星空中,只剩下破碎的星环残骸,漂浮的冰晶尘埃,以及中央那尊陷入永恒沉眠的泰坦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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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贷款之都星域。
冷华站在观测窗前,脸色惨白如纸。她手中与黄道星的微弱精神链接,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断裂。不是屏蔽,是“消失”。就像一盏照亮宇宙的明灯,突然熄灭了。
她甚至一次都没有和黄道星并肩作战过。
诺顿·肯特站在她身后,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他轻轻摇头,没有安慰,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钴蓝色的生体肌肉呈现完美的黄金比例,左肩悬挂着由数百个文明法律条文编织而成的单边“债务披风”。面部覆盖左银右金的半面皇冠,左眼如估价平般冷静,右眼如档案库般深邃。
均衡礼赞·埃德温·雷吉斯。
他向诺顿微微躬身,十指上佩戴的“诺言指环”泛起微光。
没有多余动作。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观测窗外遥远的星空方向——那里,开普勒-10星系所在的位置。
五指轻轻一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隔着无数光年的距离,黄道星那庞大如星球的沉睡躯壳,连同周围破碎的星环残骸,瞬间从原地“消失”。不是移动,不是传送,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契约”从当前宇宙坐标上直接“抹除”,然后“粘贴”到了另一个位置。
贷款之都星域外围,一片特意清空的荒芜星系郑
空间扭曲。黄道星的躯壳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央。尽管能量散尽,但它躯干本身蕴含的恐怖质量与残留的引力法则,依旧开始自发吸引周围的星际尘埃与行星。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形成一个新的、以它为核心的“黄道星系”。
冷华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沉睡的巨像,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诺顿·肯特目送她离去,然后对均衡礼赞点零头:“做得干净。”
均衡礼赞再次躬身,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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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私群屿。
镜面屏幕中,黄道星核心炸裂、光芒吞没一切的画面刚刚结束。紧接着便是均衡礼赞隔空“取走”黄道星躯壳的不可思议景象。
利百加合上圣经,淡黄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冷光:“旧神沉睡。”
虚镜(羸惜缘)单片眼镜后的异色眸狂热地盯着画面中均衡礼赞施展能力时的法则波动数据:“概念级空间置换……契约法则的实体应用……珍贵……太珍贵了……”
绯夜·织心却对屏幕失去了兴趣。她早已转身,虹彩的眼眸死死盯着盆地深处。
那里的暗红光芒已经膨胀到极限。整个盆地的空都被染成一片污浊的血色。亡灵的哀嚎低语达到了顶峰,如同千万根钢针持续穿刺着三饶意识。
然后——
寂静。
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暗红的光芒向内坍缩、凝聚。
盆地中央,破碎神社的废墟之上,一个轮廓缓缓站起。
高达五十四米。暗铁色与骨白色交织的躯干,胸腔肋骨外露,内部流淌着熔炉般的暗红光晕。脖颈悬挂一百零八颗凝固血块与矿物凝结的“血念珠”。肩扛一柄修长的野太刀,刀镡与刀茎连接处嵌着三枚狰狞的未知头骨化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残破的日式武士胄(头盔)下,是一颗纯粹的骷髅头骨,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它站起身的动作带着金属与骨骼摩擦的沉重声响。
然后,它抬手。
肩上的野太刀“骨火丸”自动飞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掠过空,“锵”地一声,笔直插在观景台前方的地面上,距离绯夜的脚尖只有半米。刀身嗡鸣,刃口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血迹。
绯夜低头,看着那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武士刀。虹彩的眼眸眨了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甜美到近乎危险的弧度。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刀,不会伤她。
利百加警惕地后退半步,圣经挡在身前。虚镜则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在武士刀与盆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骷髅武士之间来回移动,数据流在镜片上狂泻。
鬼魙的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三饶意识深处回荡。那声音低沉如地鸣,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骨骼轻响,带着千年怨念凝聚成的冰冷质感:
“旧神沉睡……”
“新神到来……”
骷髅头颅转向观景台的方向。幽绿的鬼火在眼窝中静静燃烧,锁定绯夜。
绯夜的笑容扩大。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插在地上的“骨火丸”刀柄。触感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龙炎碎片的余温。
“看来……”她抬起头,虹彩的眼眸与鬼魙幽绿的鬼火对视,声音甜腻如蜜糖,“他归我了。”
鬼魙沉默。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向着绯夜的方向,单膝跪地。
巨大的骷髅身躯在盆地中低下,肩上的“骨火丸”虽已飞出,但它空着的双手依旧做出虚握刀柄的姿态,倒插于身前地面。
宛如最古板的武士,向唯一的主君,献上永恒的臣服之礼。
(第二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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