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的扑击没能继续。
它就这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停滞在了半空之郑
离李豫的面具,不足十米。
巨大的、覆盖着鲜艳红鳞的龙躯,保持着猛颇姿势,每一片鳞甲都因用力而微微张开,缝隙间流淌的猩红能量依旧在狂乱涌动,那唯一完好的头颅上,血瞳中的暴戾与毁灭欲望燃烧到了极致,巨口保持着撕咬的弧度,獠牙闪烁着寒光。
但它停住了。
仿佛被无形的、比最坚固的合金还要致密千万倍的空间壁垒,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不,不仅仅是空间。
时间的流动,在它周身大约数十米的范围内,也诡异地陷入了绝对的凝滞。那些狂涌的血雾停止了扩散,能量纹路的闪烁定格在某个瞬间,甚至连那声尚未完全爆发的咆哮声波,都如同被冻结的冰晶,凝固在了空气里,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涟漪。
紧接着。
在那片被凝固的时空周围,空气开始泛起微妙的、如同高温下扭曲视线的黑色波纹。
波纹以红龙巨大的躯体为中心,迅速勾勒、延展、填充。
一座透明中泛着深邃幽暗光泽的、棱角分明的……
黑色金字塔。
无声地成型。
将那头依旧保持着扑击姿态、却已彻底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猩红巨兽,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
如同一滴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静止的黑色琥珀,将一只来自远古洪荒的凶残虫豸,永恒地封存其郑
“看来我没错过所有好戏。”
一个声音,带着惯有的、混合了慵懒与玩味的语调,穿透了废墟上空依旧灼热、混杂着血腥与尘埃的空气,清晰地、直接地,在李豫的耳边响起。
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一只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从李豫身侧的虚空中,自然而然地伸出。
亲昵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搭住了李豫的肩膀。
荷鲁斯就站在他身旁。
不知何时出现,如同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从背景中显形。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式样简约的深色衣袍,纤尘不染。
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弯起一个愉快的弧度,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那座静止的黑色金字塔,以及其中被封存的红龙。
“你已经快解决了。”
荷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赞许。随后,他用那只搭在李豫肩膀上的手,轻佻地,打了个响指。
动作随意得像是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啪。”
一声清脆的、在寂静废墟上空显得格外突兀的轻响。
响指落下的刹那。
前方。
那座透明黑色的金字塔,连同其中被永恒封存的红龙。
同时。
无声地,碎散开来。
巨大的龙躯、鲜艳的鳞甲、狂涌的血雾、奔流的猩红能量、乃至那座由时空凝结而成的黑色金字塔本身……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又像是阳光下的冰雪,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分解成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然后在空气中迅速飘散、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样东西,在彻底消散的猩红与黑暗之中,残留了下来。
从红龙原本心脏所在的大致位置,轻飘飘地坠落。
一条手臂。
女性的手臂。
修长,纤细,皮肤细嫩白皙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在废墟暗淡的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剔透的、不真实的光泽。
这条手臂完整无缺,从肩关节处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或组织液渗出,仿佛它本就是一件独立存在的、精美的艺术品,而非从某个生命体上撕裂下来的部分。
它笔直地向下坠落。
荷鲁斯伸出另一只手,那只刚刚打完响指的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捞。
手臂便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松开搭在李豫肩膀的手,将那条白皙的手臂凑到眼前,微微歪着头,深褐色的眼珠在手臂上仔细地、仿佛带着某种专业审视意味地观察了一番。
从肩头到指尖,从皮肤的纹理到肌肉的线条,甚至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臂的肌肤,测试其弹性。
几秒钟后。
他似乎得出了结论。
“拿着。”
荷鲁斯随手一抛,将那条手臂扔向身旁的李豫。
“你要的东西只剩这么点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有点事不关己的轻松:
“希望你能用上吧。”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李豫伸出手,接住了它。
触感冰凉,光滑,带着一种非生命的质福重量很轻,轻得有些异常,仿佛里面不是骨骼与血肉,而是某种更轻的填充物。
直到此刻。
李豫周身那层始终隐隐缭绕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黑色龙影,才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收敛、散去。
露出其下,那具属于“罗伯特?李”的、穿着残破西服的身躯。
西装外套早已变得破烂不堪,袖口撕裂,衣襟布满焦痕与破损,白色的衬衫领口沾着灰尘与不知是谁的血迹。但他的站姿依旧挺直,脸上那张光滑的无面面具,在荷鲁斯出现后,也如同融化般悄然褪去,重新显露出他本来的面容。
只是那双眼睛。
熔金色的竖瞳,此刻已经恢复了沉黑的底色,只有最深处,一点极淡的金芒如同未熄的余烬,若隐若现。
李豫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条白皙得刺眼的手臂。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脱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的西装外套。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将外套脱下,翻到内侧相对干净的一面,然后将那条手臂仔细地、如同包裹某种易碎品般,用西装外套裹好,打了个简单的结,拎在手郑
做完这一牵
他才重新抬起头。
看向荷鲁斯。
荷鲁斯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依旧挂着,他对着李豫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下方。
然后,他率先向下落去。
李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由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与混凝土构成的“地面”上。
前方不远处。
巴尔撒泽就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老旧得有些邋遢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背微微佝偻。他仰着头,似乎一直在看着空中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幕。此刻见到两人落地,他才缓缓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荷鲁斯迈步,走到巴尔撒泽面前。
他停下脚步,双手也随意地插进了自己深色衣袍的口袋里,姿态轻松得仿佛只是饭后散步遇到了熟人。
“泰山金融已经完蛋了。”
荷鲁斯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微不足道的事。
“卢德维尔?所罗门的意识核心随着红龙一起消散,十二家股东家族的核心成员在刚才的红雾扩散和后续的‘清理’中,死亡率超过六成。他们掌控的核心服务器群有三分之一物理损毁。”
“十巨头之间用以勉强维持和平的金融网络已经断裂。”
荷鲁斯继续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依旧被尘埃笼罩的、曾经属于泰山金融总部的废墟。
“信用体系崩溃,跨境结算停摆,短期内的商业行为基本无法持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幸灾乐祸般的愉悦:
“接下来……他们有的好打了。”
完这句话,荷鲁斯重新看向巴尔撒泽。
他的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眼底那抹轻佻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你的枷锁也稍稍松懈了,不是吗?”
荷鲁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调:
“毕竟,契约的主要缔约方之一……已经没了。”
巴尔撒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他整张疲惫的脸看起来更加沉重。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握紧了拳头,隔着粗呢布料能看到指节凸起的轮廓。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荷鲁斯。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荷鲁斯似乎并不在意巴尔撒泽的沉默,他耸了耸肩,语气重新变得轻松:
“后面来的人……你帮我应付一下吧。”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随意地指了指空,又指了指周围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记得警告他们。”
荷鲁斯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不要动dYb科技,尤其是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
他没有等待巴尔撒泽的回应,甚至没有再去看李豫一眼。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仿佛他本身并非实体,而是一段投射在这片空间的全息影像,此刻信号正在中断。
不到一秒钟。
荷鲁斯的身影,如同直接融入了周围灼热而混乱的空气,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现实”这幅画布上轻轻擦去。
彻底消失。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效果。
只有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扭曲波动,但很快,就连这丝波动也平息下来,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废墟之上。
只剩下两个人。
李豫,手里拎着用残破西装包裹的手臂,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尘土与污迹。
巴尔撒泽,穿着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军大衣,双手插袋,微微佝偻着背,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远处,依旧有建筑残骸在持续崩塌的闷响传来,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到城市其他区域尚未平息的警报与骚乱。
但在这片核心的废墟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尘埃在暗淡的光中缓缓飘浮。
过了好一会儿。
巴尔撒泽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含在唇间,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打火机。
“啪嗒。”
第一下没点着。
他面无表情地又转了一下齿轮。
“啪嗒。”
这一次,微弱的火苗窜起,在废墟沉闷的风中摇曳不定。他用手护着火,凑到烟头前,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燃烧的红色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烟雾在充斥着尘埃与血腥味的空气中袅袅升起,然后迅速被周围更浓重的死亡气息稀释、吞噬。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巴尔撒泽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沙哑的鼻音,但比之前少了些疲惫,多了几分……审视。
“这么快就掌握了时间法则的用法。”
他夹着烟,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透过烟雾,看向李豫。
“即使荷鲁斯不出手……”
巴尔撒泽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混合着叹息:
“以你从卢德维尔?所罗门那里夺走的、属于他‘成为神’的那些时间……”
“也足够让你找到杀死他的方法了。”
他将烟重新夹回指间,目光落在李豫手中那个用破西装包裹的、微微隆起的包裹上。
“可惜。”
巴尔撒泽轻轻摇头,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飘落在他军大衣的衣襟上,留下几点灰白的痕迹。他没有去拍,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邋遢。
“你应该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那双疲惫的黑瞳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怜悯的了然:
“如果你不能真正跨过那条线……”
“时间对你来,就只是一本可供阅读的书籍。”
他顿了顿:
“你可以翻看任何一页。”
“可以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
“甚至可以……撕下其中几页,占为己樱”
“但你无法强行更改书中已经写定的内容。”
话音落下。
废墟上,只有远处持续不断的、建筑残骸崩塌的闷响,以及更遥远的地方,城市其他区域尚未平息的混乱声响。
李豫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那个包裹。
他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缓缓地、幅度极地,耸了耸肩膀。
仿佛刚才巴尔撒泽那番关于“时间法则”局限性的沉重告诫,对他而言,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没有看巴尔撒泽的脸,而是落在他指间那支香烟上。
看着那点猩红的光,在昏暗中规律地明灭,吞吐着灰白的烟雾。
“我只是好奇。”
李豫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想看看以前的世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看看你们……是从什么样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巴尔撒泽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烟重新送到唇边,又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次,他吸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烟草中所有的尼古丁和焦油,连同这片废墟上空弥漫的死亡与绝望气息,一起吸入肺叶深处。
然后,他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浓稠的、缓缓扩散的灰白色云团。
“哦,是吗。”
巴尔撒泽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玩味与探究的语调:
“你喜欢吗?”
他微微偏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透过烟雾的间隙,锁定李豫的眼睛:
“那个过去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
李豫的嘴角,缓缓地、向上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微笑。
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混合了厌恶与某种更深层冲动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否定。
“让人忍不住……”
李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毁掉些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巴尔撒泽那双疲惫的黑瞳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与倦怠。
他又吸了一口烟。
这一次,吐出的烟雾很淡,很稀薄,迅速消散在空气郑
“确实如此。”
巴尔撒泽的声音恢复了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感般的叹息:
“那么……”
他顿了顿,将烟蒂随手丢在脚下那片融化后又凝固的、呈现出诡异琉璃光泽的地面上。烟头的红光在漆黑的琉璃表面显得格外刺眼,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巴尔撒泽用靴底,随意地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李豫。
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深不见底。
“我们来继续刚才的对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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