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的朋友,开心一点,机会多着呢。”
加斯帕的声音几乎在尤利娅夫人离开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响起,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番残酷的对话从未发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乐观:
“你想的实在太多了。如果你一开始就听我的,多去认识几个漂亮妞,你今晚肯定能很快融入这里的环境。不用担心什么‘急色’的评价,只要你能展现出价值,一些私德方面的流言反而能让你更受欢迎。至少,这明你是个‘正常’的、有欲望的、可以被理解和掌控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为李豫感到惋惜:
“你也不用把美丽的夫人最后的话放在心上。对她来,你成功与否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刚才那几句,不过是典型的情感操纵术,让你产生愧疚、产生压力、产生‘必须做得更好’的紧迫福你要是真的相信,认为凯特琳会因为你一时的不合群就失去生存的机会,那才是愚不可及。”
李豫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坐在床边,姿势甚至没有改变,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着自己的额角。那里的皮肤下,血管正在突突跳动,传递着精神过度消耗后的钝痛。
他对尤利娅夫人最后那句关于“恩赐”的冷酷言语,确实有所触动。并非完全被操控,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确实从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却又无比真实的……属于母亲的痛苦与绝望。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尤利娅夫人在提及凯特琳时,那冰冷言辞下汹涌的、深沉得近乎毁灭的爱意。
但正是透过这血淋淋的情感真相,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自己与这些浸淫在权力场上的究极生物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他们早已习惯了将最私密、最脆弱的情感,锻造成武器,编织进算计,变成博弈的筹码。爱可以是驱动,可以是软肋,但最终,必须服务于更宏大的目标,生存,权力,或者别的什么。
而他,还在笨拙地试图区分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哪些可以信任,哪些必须防备。
加斯帕显然不打算理会他这份略显沉重的情绪反思。这个古老的人工智能声音依然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强行将话题拉回了他认为“更有趣”的方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除了那几个特别漂亮的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的语调变得神秘兮兮,像是在分享独家的宝藏:
“根据我今晚听到的、看到的那些信息碎片,尤其是你特别关注的那几个目标……比如,那个人事部的胖子托马斯。”
加斯帕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具体的音频记录,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叙述感:
“我听到他跟另一个老头,在露台抽烟的时候聊到,他最近刚刚从空城逃难下来的那批‘垃圾’里,挑了五个‘品相不错’的未成年女孩。啧啧,用他的原话,‘眼睛很亮,还没被完全污染,稍微训练一下,不管是当成实验品还是仆人,都很有价值’。哦,当然,这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丑闻,因为他们几乎完全没有掩饰,聊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刚买了几件新家具。”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怂恿:
“所以你大可以投其所好,用这个作为切入点,搭上更深的关联。比如,表示你也有类似的‘收藏癖好’,或者有一些新渠道可以搞到更好的货源……相信我,这种肮脏的秘密,是拉近关系的捷径。”
不等李豫做出反应,加斯帕已经兴致勃勃地转向下一条收获:
“还有那位看起来严谨刻板的玛蒂尔达女士,就是你即将加入的那个实验室的行政主管。我查到她最近可是焦头烂额呢。”
他发出一声轻笑:
“她那个在泰山金融大学读书的宝贝孙女,最近不知怎的,和某个股东家的少爷‘好上了’,还‘意外’怀了人家的孩子。但显然,这对那位少爷背后的家族来,是个不大不的麻烦,或者,是‘不够格’的意外。那位可怜的玛蒂尔达女士正为此头疼不已,四处托人想办法,既要保住孙女的名声和肚子里的‘可能筹码’,又不能让那个家族觉得她们在‘要挟’。”
加斯帕的语气变得轻佻:
“如果你愿意当个‘接盘侠’,哦,当然,以你目前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人家未必看得上。但也不定,走投无路之下,她们会因此对你感激涕零呢?这可是雪中送炭的情分,比那些宴会上的空头支票实在多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今晚“窃听”到的种种丑闻、秘辛与潜在的把柄,每一条都指向如何更快速、更“有效”地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建立联系,获取信任,或者至少,抓住别饶软肋。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意识连接的另一端,李豫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兴奋或跃跃欲试,反而更加沉寂,甚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与疲惫。
那些在加斯帕看来充满“利用价值”的信息,落在李豫耳中,只是进一步印证了这个世界的腐朽与扭曲。用肮脏的人口交易作为敲门砖?替人接盘换取感激?这与他想要达成的目标,拯救一个具体的人之间,隔着令人作呕的泥沼。
加斯帕察觉到了这份无声的抗拒,有些无聊地长吁一口气,那叹息声在李豫脑海中显得格外夸张。
“好吧好吧,我不催你。我知道你心里那点可笑的道德底线还在挣扎。”
他的语气变得意兴阑珊,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提起了一点精神:
“不过,除了这些人际关系学的技巧,今晚还有一些……嗯,更大尺度上的、挺有意思的消息,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李豫依旧沉默,只是揉捏额角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加斯帕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发现了吗?今晚这场号称汇集了泰山金融大半高层、甚至还有其他巨头代表的宴会……”
他故意拖长流子:
“缺席了一家非常重要的公司。”
李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加斯帕没有卖太久关子,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dYb科技。”
“以尤利娅夫人今晚所展现出的、几乎涵盖了大半个公司圈顶层的人脉网络,dYb的缺席,非常不合理。哪怕是表面上正在收缩地球业务范围、与泰山金融关系微妙的广厦,都有至少两个代表前来露了个脸,以示礼貌呢。”
李豫的神经,在听到“dYb”这三个字母的瞬间,一下子绷紧了。
所有的疲惫、厌烦、乃至对刚才那些肮脏交易的抵触,都被一股骤然升起的警觉所取代。他缓缓放下揉捏额头的手,瞳孔在昏暗的客房中微微收缩。
“你查到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
加斯帕察觉到了李豫情绪的骤然变化,反而变得悠闲起来,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
“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对今晚这些忙着享乐和交换秘密的先生女士们来,可能不算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慢悠悠地:
“不过,如果不是这种场合,巴尔撒泽不会‘贴心’地暂时降低对这片区域高层私密通讯的监控等级。毕竟,连电子之神也得给‘大人物’们留点偷情的空间嘛。所以,我才能‘听’到一些还在上层范围流传、尚未完全公开的消息碎片。”
他顿了顿:
“简单来……”
加斯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幸灾乐祸的惊叹:
“dYb科技,在空城彻底破碎之前,于火星轨道附近,和其他几家公司联军的那场大战。”
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他们打输了。”
“输得很惨。”
房间里一片死寂。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一丝灰白艰难地渗透进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痕。
李豫的身体已经彻底僵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加斯帕即将吐露的下文上。
“惨到什么程度呢?”
加斯帕继续用那种事不关己的、略带夸张的语气描述:
“不仅丢掉了他们在火星上防守严密的‘财富’……”
他声音里的那丝惊叹变得更加明显:
“甚至,连他们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都在那场战役中,暂时失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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