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并无问题,甚至可称精品。
但是……
君墨轩的眉头越皱越紧。在玉简调和之力的深层感知下,他发现了两个极其隐蔽的“后门”。
避雷符的符文回路深处,嵌入了几个极其微的、与主结构无关的冗余节点。这些节点本身不发挥作用,却像一个个预留的“接口”或“锚点”。一旦有更强的、同源但更精密的雷法灵力从外部激发这些节点,整张避雷符的效力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偏转,甚至……逆转!
清心丹的药力核心,除了宁神成分,还混合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带有微弱精神暗示属性的奇异花粉。这花粉剂量极,寻常修士服下,只会觉得心神格外宁静,不易起疑。但若长时间服用,或在特定精神冲击下,这缕暗示可能会被放大,影响服用者的判断力或感知。
“果然……包藏祸心。”君墨轩睁开眼,眸色冰冷。雷音坊的“诚意”,从一开始就掺了致命的毒饵。避雷符是可控的陷阱,清心丹是缓慢的麻醉。
他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了守在一旁的未云裳。未云裳听完,脸色又白了几分,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后怕交织。“他们……竟然如此算计。”她攥紧了薄毯边缘,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颤,但眼神锐利,“那我们……”
“将计就计。”君墨轩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符箓和丹药,明面上用,但我会用玉简之力时刻监控,必要时切断或扭曲其内部结构。只是……”他看向未云裳,“你的状况,能不用药最好。我会想办法用玉简的调和之力辅助你稳定心神,抵挡怨念侵蚀。至于踏雪……”
他看向蜷在未云裳脚边假寐的踏雪。踏雪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君墨轩,低低“呜”了一声,然后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瓶清心丹,又嫌弃地撇开头,意思很明显:这东西,它不碰。
君墨轩稍稍放心。灵兽的直觉有时比修士的探测更直接有效。
“不过,这也证实了木霆必有所图,且图谋甚大,不惜用这等手段。”君墨轩总结,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伊藤家主和千叶的调查结果,至关重要。”
仿佛呼应他的话语,茶室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一重两轻,是约定的暗号。
伊藤结衣和千叶凛,一前一后,悄然归来。夜色,已然深重。
结界重新加固,静室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四张神色凝重的面孔和一只安静聆听的灵兽。
伊藤结衣将她整理的卷宗要点和自己的推断,清晰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声音平稳,但到柳生灭门案与木霆的可能关联时,那份属于家主的沉稳下,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寒意。“……综上所述,木霆坊主其人,绝非表面上那般淡泊超然。他对雷泽遗骸的执着,很可能与百年前的仇恨、或其家族未竟的某种‘使命’有关。我们与他的‘合作’,恐怕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们是他选定的‘祭品’或‘工具’的可能性,极高。”
千叶凛则言简意赅,将居酒屋听来的零碎信息、自己发现的诡异指骨、以及夜间感知到的异常波动和隐藏灵力信号一一明。她没有过多分析,只是将事实摆出,最后总结:“镇有眼线,泽有异动,坊藏祸心。” 短短十二个字,却勾勒出一张危机四伏的网。她还拿出了那截焦黑指骨。
君墨轩接过指骨,玉简的感应立刻传来——这骨头残留的怨念与雷泽深处的气息同源,且其内部结构,似乎被某种极其霸道酷烈的雷法从内部彻底摧毁。这让他联想到卷宗职柳生家疑似遭外力精准灭绝”的描述。
“看来,雷泽遗骸的秘密,比木霆的更复杂。”君墨轩将指骨放在矮几上,与那些有问题的符箓丹药并列,“那里不止有震雷壶和雷兽怨念,可能还涉及到百年前的灭门真相,甚至更古老的禁忌。木霆想利用我们进入核心,目的绝不会仅仅是‘先雷精’。”
“那我们还要去吗?”未云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君墨轩身上。
君墨轩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玉简。玉简传来稳定的温润感,但深处那道暗金印记,在接触到雷泽指骨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贪婪的悸动。
去,无疑是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步步杀机。
不去,震雷壶线索可能就此中断,踏雪的治疗希望渺茫,玉简的混乱印记隐患无法探究,更重要的是,会任由木霆和他的雷音坊继续推进他们那未知的危险计划。
“去。”君墨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但不是按照他的剧本。”
他目光扫过同伴:“第一,明面上答应合作,麻痹对方。符箓丹药照用,但我会暗中处理。第二,利用合作之名,尽可能从他那里套取更多关于雷泽遗骸内部、尤其是那‘引雷祭坛’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的真实信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有自己的后手和撤退方案。”
他看向伊藤结衣:“伊藤家主,能否在雷泽外围,秘密布置一处应急的传送点或接应点?不要求能直接传送出雷平原,只要能让我们在危急时脱离最核心的险地即可。材料、人手,我来想办法。”
伊藤结衣略一思忖,点头:“可以。家族在关东有一些隐藏资源点,调配部分布阵材料和人手,三日内在指定外围区域设置一个临时隐蔽所和短距传送阵,应该可校但需要精确坐标和避开雷音坊眼线。”
“坐标我来确定。”君墨轩道,“千叶,需要你协助伊藤家主,负责清除布置地点周围可能的眼线,并确认路径安全。”
千叶凛点头:“好。”
“那我呢?”未云裳问。
“你和踏雪,是计划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君墨轩看着她,眼神严肃,“你的风神之力是激活祭坛的‘钥匙’,踏雪的血脉可能是通过怨念区的‘护身符’。但这也是木霆算计最深的地方。我要你答应我,一旦感觉血脉之力失控,或者踏雪出现无法预料的异变,立刻停止,发出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你们撤离。壶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保护欲。未云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因为被“命令”而不快,反而心中一暖。她知道,这份“霸道”背后,是沉甸甸的担忧。“我答应你。”她轻声应诺,同时伸手抚了抚踏雪的头,“踏雪也会听话的,对吧?”
踏雪低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却依旧望着东南方向,那里,雷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也让它本能地感到颤栗。
“还有,”君墨轩最后看向那截焦黑指骨和丹药符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馈赠’,我们也不能白收。千叶,这指骨和丹药符箓,能否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送还’一部分给雷音坊的某些人?比如,那位紫霆执事?”
千叶凛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君墨轩的意图——试探,或者,反制。她拿起指骨和一枚清心丹,仔细感知了一下其上的气息残留,点零头:“可以。明日我会‘偶遇’紫霆,让她‘捡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一个将计就计、暗藏反制的初步计划,在夜色中悄然成型。每个人都知道,前路凶险万分,木霆的陷阱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致命,雷泽遗骸中隐藏的恐怖也可能远超预估。但此刻,无人退缩。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也因为,他们彼此信任,互为倚仗。
窗外,远方的雷泽方向,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仿佛地底巨兽的呓语。浓厚的雷云中,一丝诡谲的暗紫色雷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三日之期,已过一日。
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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