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结衣的指尖拂过桧扇细腻的扇骨,眼神专注地阅读着刚刚由家族秘密渠道传递而来的加密卷宗。她独坐于庭院为她安排的一间僻静茶室内,门窗紧闭,结界全开。烛火将她端庄的侧影投在纸门上,沉静如水,唯有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卷宗上的信息冰冷而破碎,带着情报工作特有的疏离福
“雷音坊,创立于一百二十年前,创始人身份不详,仅知其道号‘木霆’(与现任坊主同号,疑为同一人或衣钵传承)。初代坊众七人,皆精擅雷法,来历模糊。据零星记载推断,其中至少三人疑似出自百三十年前,于关东‘鸣雷川’流域一夜之间满门尽灭的‘柳生神道流’残存者。”
“柳生神道流,地方性型神官家族,世代侍奉地方雷神‘建御名方命’。灭门案发当夜,降异雷,持续三刻,府邸化为焦土,上下四十七口无一生还,现场残留强烈怨念与异常雷灵波动。当时幕府阴阳寮调查结论为‘修炼邪雷术法,引谴自毁’。但卷宗批注(伊藤家先代执事所留)云:现场无邪术痕迹,反似遭外力精准灭绝,雷击痕迹与寻常雷有微妙差异。”
伊藤结衣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百年前的灭门惨案,与雷音坊的创立……时间、地点、涉及雷法,这绝非巧合。木霆坊主若真是柳生家的幸存者,那他隐匿身份、创建雷音坊,钻研雷法,甚至不惜与可能灭其满门的存在(是否与震雷壶或雷泽遗骸有关?)周旋百年,其心志之坚忍,图谋之深远,令人心底生寒。
卷宗继续:
“雷音坊行事低调,少与外界冲突,亦不广收门徒。其主要经济活动为:收购雷平原特产矿石、药材,炼制雷系法器、符箓(品质上乘,于特定圈子内颇有口碑),偶尔接取与雷法相关的勘探、驱邪委停坊内成员约三十人,核心不足十,修为多在筑基至金丹,现任坊主木霆修为疑似金丹圆满,但未曾公开出手,真实战力未知。”
“关键疑点一:约八十年前起,雷音坊开始有计划地、隐秘地收购或换取与‘雷泽遗骸’相关的古籍、残图、乃至流传出的零碎遗物。动作不大,但持续不断,似在拼凑某张完整‘地图’。”
“关键疑点二:近三十年,雷音坊暗中与关东数个中型妖兽族群(多为雷属性)建立联系,提供庇护或资源,换取它们对雷泽遗骸外围的监控信息,以及……定期上缴一种名为‘雷怨结晶’的奇特产物(据信与雷兽怨念相关)。”
收购情报,监控雷泽,收集怨念结晶……雷音坊对雷泽遗骸的执着与渗透,远超一个普通研究雷法的组织。他们像一群耐心的蜘蛛,围绕着那片死亡沼泽,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
伊藤结衣合上卷宗,指尖按压眉心,陷入沉思。木霆的邀请,合作取壶,听起来合理。但结合这些背景……他真正的目标,真的只是部分“先雷精”吗?还是,震雷壶,乃至雷泽遗骸本身,是他复仇或达成某个更大目的的关键一环?而他们这些人,包括踏雪,都只是他计划中恰好出现的、可以利用的“钥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庭院结界,望向镇中某个方向。千叶凛出去打探消息,尚未归来。希望那位沉默的剑客,能带回一些不一样视角的线索。
与此同时,镇子边缘一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居酒屋内。
千叶凛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碟几乎未动的毛豆,一杯清酒。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衫,长发披散,遮住大半面容,收敛了所有属于修士的锋芒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歇脚的落魄浪人。
她的耳朵,却如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居酒屋内每一丝嘈杂谈话中可能有用的碎片。
“……听了吗?前几‘黑雷峠’那边,又死了几个不信邪的冒险者,尸体焦黑,像是被雷活活烤熟的……”
“……雷泽里的‘东西’最近越来越躁动了,夜里都能看见沼泽深处有鬼火一样的雷光乱闪……”
“……要我,都是‘雷音坊’那帮神神秘秘的家伙搞的鬼!他们老往雷泽跑,准是惊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嘘!声点!你不要命了?雷音坊的人耳朵灵着呢!不过……我表哥在镇外矿场干活,他上个月撞见雷音坊的人偷偷运了一具古怪的骸骨出来,那骨头是紫色的,还带电火花……”
“……老朽年轻时候听爷爷讲古,雷泽最深处,埋着建御雷神大饶遗骸,还有一头跟神大人同归于尽的妖怪‘雷兽’。那雷兽怨气冲,死了都不安生,每隔几十年就要闹腾一次,雷暴就特别凶……算算日子,好像又快到了……”
“雷兽怨气……周期性闹腾……”千叶凛心中默记。这与木霆所“雷兽怨念”、“阵法衰弱间隙”隐隐对应。
她将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起身,无声无息地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她没有直接回雷音坊的庭院,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镇子偏僻的巷道、荒废的神社遗址、甚至镇外坟地边缘快速穿校她在观察,也在感应。
在镇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后,她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冲刷干净的……血腥气,以及另一种更隐晦的、带着淡淡焦糊与怨恨味道的灵能残留。这气息,与她刚才在居酒屋感知到的、某个提及“雷音坊运出古怪骸骨”的矿工身上沾染的微弱气息,有几分相似。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潮湿的泥土。泥土深处,似乎埋着什么。她以掌为刀,轻轻一划,土层翻开,露出半截焦黑色的、非人非兽的指骨。骨头表面有着奇特的螺旋纹路,此刻早已失去能量,但千叶凛敏锐的剑客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死前,曾蕴含强大的雷属性能量,且死状……极惨,怨念深重。
她将指骨心包裹收起,正要离开,耳廓忽然一动。
极远处,雷泽遗骸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呜咽般的隆隆声,并非雷声,更像是大地深处某种庞大事物翻身的动静。与此同时,镇中好几个方向,隐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像是在彼此传递信号,又迅速隐没。
这镇子,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雷音坊的眼线,恐怕不止明面上那些。
千叶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朝着雷音坊庭院的方向潜行返回。她带回来的,不仅是零碎的情报,更是一种对周遭环境深入骨髓的、属于猎食者的危险感知。
君墨轩并没有闲着。木霆提供的“避雷符”和“清心丹”就摆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药香。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这些物品上。
玉简在他怀中散发温润光泽,风、水、火、泪四纹缓缓流转,调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细致地扫描着符箓与丹药的每一丝灵能结构。
避雷符的符文勾勒精妙,核心确实引动了雷泽特有的“雷殛法则”的一丝皮毛,形成反向引导力场,原理上确能偏转削弱一定程度的雷击。清心丹则以数种宁静心神的药材为主,辅以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能抚平狂暴能量对神魂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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