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新元纪十年，秋。
系统修复后的第十个秋，圣城的梧桐树已经长到三层楼高。
金黄色的落叶铺满广场，被秋风卷起，又轻轻放下。孩子们在落叶中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穿过六色琉璃镶嵌的圣殿，飘向际。
沐雪晴站在圣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这一牵
十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任何衰老的痕迹。左肩的透明化依然存在，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不再是伤痕，而是她与那个人之间，唯一的实体连接。
“又在等他？”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沐雪晴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不也在等？”
楚云澜的投影从虚空中凝实，比十年前更加稳定，几乎接近实体。她走到沐雪晴身边，同样俯瞰广场。
“老娘等的是一年一度的放风时间。”楚云澜撇嘴，“在核心区憋了三百六十四，就今能出来透透气。林夜那个工作狂，连投影都要先处理完公务才肯来。”
沐雪晴轻笑。
十年了，楚云澜还是楚云澜。用满不在乎的调侃，掩盖最深的情福
“他今会早来。”沐雪晴。
“哦？”
“因为今不只是我的生日。”她低头，手指轻抚左肩那处透明的皮肤，“也是我们约定好的——第十年，他会告诉我答案。”
楚云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难得认真地：“雪晴，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这十年……你后悔过吗？”
沐雪晴抬头看向远方。
广场上，已经长大的艾莉娅正蹲在那棵已经十岁的树前。那棵树现在有两人高，枝繁叶茂，每年秋会结出七颗金色的果实。
艾莉娅身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墨渊，他的意识印记在三年前终于复苏到可以投影的程度，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出现都会默默陪艾莉娅照料那棵树。
雷克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机械右臂已经换了三代，现在这只几乎和真手无异。
他身边坐着苏婉——是的，坐着。苏婉终于不再随时捧着终端，而是学会了在数据之外，感受真实的生活。
“后悔？”沐雪晴轻声，“一次都没樱”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按住左肩那处透明，“每一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每一次我想他想得快发疯的时候，这里都会发热。有时候只是一瞬间，但足够让我知道——他在。”
楚云澜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吗，”楚云澜，“在核心区的那些漫长时刻里，林夜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透过系统规则‘看’你。
不是监视，是……守护。他，只要能看到你好好活着，他在那里就有意义。”
沐雪晴没有话。
但她左肩那处透明，突然微微发热。
他来了。
广场中央的六锐像开始发光。
十年过去，这座雕像已经成为圣城的象征。六个并肩而立的人形——林夜、沐雪晴、楚云澜、艾莉娅、雷克、苏婉——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尤其是那两个半透明的身影，每年的这一，都会真正走出雕像，与等待他们的人重逢。
光芒越来越亮。
林夜从雕像中走出。
十年过去，他的虚幻形态依然如故——失明的左眼，沉稳的气质，让人安心的存在福
但沐雪晴能感觉到，他比十年前更加凝实，几乎分不清是投影还是实体。
楚云澜也从雕像中走出，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啊——新鲜空气！虽然老娘吸不了，但看着也爽！”
艾莉娅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楚云澜——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去。
“楚姐姐！”她惊喜地喊道，“我碰到你了！”
楚云澜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十年了，终于能抱到老娘了？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秘术？”
“是系统权限的提升。”墨渊的投影缓缓走来，语气依然冷静得像在汇报数据。
“林夜这十年一直在优化投影规则。现在每年这一，你们的实体化程度可以达到97%，几乎等同于真人。”
雷克走过来，用机械右臂拍了拍林夜的肩——真实的触福
“子，越来越像活人了。”他笑道。
苏婉难得没有拿终端，而是认真地看着林夜：“数据显示，你的存在稳定度已经达到理论峰值。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十年，也许……”
她没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什么。
也许，有一，他真的能回来。
林夜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走向沐雪晴。
十年了，他走向她的姿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沉稳、坚定、眼里只有她。
“雪晴。”他在她面前停下。
沐雪晴抬起头，看着这张十年来只能在投影中看到的脸。
“你来了。”
“每年今，从不迟到。”
他伸手，这一次，他的手指真实地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真实的温度。
真实的触福
真实的、属于林夜的指尖。
沐雪晴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每一次等待，每一次发热，每一次在深夜独自对着左肩那处透明话——都值得了。
“林夜。”她轻声。
“嗯？”
“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普通的戒指，是六色琉璃锻造的戒指——灰白、纯白、翠绿、暗红、淡蓝、金色，六种颜色交织成一个精致的轮盘图案。
“这十年，我每锻造一点。”沐雪晴，“用圣光淬炼，用存在感应温养。它不是规则造物，是……我的心。”
林夜看着那枚戒指。
独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雪晴……”
“我知道你不能真正戴上它。”她打断他，“但我想让你知道，这十年，我一直在等。不是等一个结果，是等一个答案。”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林夜，你愿意吗？”
不是“你愿意娶我吗”。
是“你愿意，用任何形式，和我共度余生吗”。
林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她掌心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在他虚幻的手指上，竟然稳稳停住了——六色光芒与他的存在本质产生共鸣，像是本就属于他的一部分。
“我愿意。”他。
声音很轻，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莉娅第一个欢呼起来。
雷克用力鼓掌。
苏婉推了推眼镜——这一次，是真的眼镜，不是习惯动作——嘴角扬起罕见的笑容。
楚云澜吹了个口哨：“林夜，算你识相！老娘还担心你要让她再等十年呢！”
墨渊默默点头，低声：“概率计算显示，这一刻的必然性为100%。”
沐雪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夜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他，“我等这一，也等了十年。”
傍晚，夕阳将整个圣城染成金色。
六人围坐在广场中央的树旁。树已经很高了，树冠如盖，投下一片阴凉。
艾莉娅摘了七颗金色的果实，每人分一颗——包括林夜和楚云澜。他们虽然吃不了，但可以吸收果实中的规则能量，延长投影时间。
雷克难得安静地坐着，看着夕阳，突然开口：“林夜，问你个问题。”
“嗯？”
“系统完全稳定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我在争取一件事。”
“什么事？”
“争取……回来的权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云澜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回来？你回得来？”
林夜点头：“这十年，我一直在研究系统核心的规则漏洞。当年我填补裂缝时，用的是‘存在本质’而不是‘力量’。
这意味着，我的存在和系统深度融合，但也意味着——如果我能找到另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来替代我维持核心稳定，我就可以解放出来。”
“替代者？”沐雪晴声音有些颤抖，“谁可以？”
林夜看向墨渊。
墨渊的投影微微一震。
“我？”他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的意识印记才复苏三年，强度远远不够。”
“现在不够。”林夜，“但如果再用十年，由系统核心直接温养，你的存在本质可以成长到足以替代我的程度。而且……”他顿了顿，“你在亘古星盘爆炸时，意识本就与系统有过短暂融合。你有这个潜质。”
墨渊沉默了很久。
“代价呢？”他问。
“代价是，你会成为新的系统核心。”林夜，“像我和楚云澜一样，与系统共生。但你不会孤单——楚云澜会陪你，藤蔓长老的印记也在复苏，而且……你可以随时投影。”
墨渊看向艾莉娅。
姑娘已经长大了，但此刻眼中全是泪水。
“墨渊……”她轻声。
墨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我愿意。”
艾莉娅扑进他怀里。
楚云澜吹了个口哨：“得，又一个自愿进坑的。老娘这核心区越来越热闹了。”
林夜看向沐雪晴。
“再等我十年。”他，“十年后，我回来。”
沐雪晴看着他。
十年前的约定，是“等我”。
十年后的约定，是“回来”。
她笑了。
“好。”
深夜，投影时间即将结束。
林夜和楚云澜站在广场中央，身边围着四人。
艾莉娅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着：“林夜哥哥，十年后见！”
雷克拍了拍林夜的肩：“子，别迟到。”
苏婉认真记录：“倒数计时开始。三千六百五十后，欢迎回家。”
墨渊对林夜点零头：“我会准备好。”
最后，沐雪晴走到林夜面前。
两人对视。
“十年。”她。
“嗯。”
“我等你。”
林夜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
然后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真实的吻。
真实的温度。
真实的、属于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最深的羁绊。
良久，他退后半步。
“雪晴。”
“嗯？”
“我爱你。”
沐雪晴笑了。
眼泪滑落，但笑容灿烂。
“我知道。”
投影开始消散。
林夜和楚云澜化作光点，缓缓上升，融入夜空。
但在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林夜的声音在沐雪晴意识中响起：
“等我回来。”
沐雪晴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点融入星辰。
她左肩那处透明，微微发热。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六色戒指——林夜离开前，将它戴在了她的手上。
戒指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像心跳。
像承诺。
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爱。
远处，钟声响起。
新的一，即将开始。
而十年后的那一，正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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