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元年的初冬，第一场细雪悄然飘落，为长安城的朱墙碧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未央宫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寒意。刘协独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报终于批阅完毕。他搁下朱笔，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略显酸胀的眉心，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并非源于身体的劳累，而是来自精神层面的重压，悄然涌上心头。他环顾这间象征着下权力顶点的殿阁，心中感慨万千。
“这子……当真不是人干的差事。”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政令，从萌芽、斟酌、与重臣商议、拟定细则，到颁布下、层层传达，直至最终在基层执行，往往需要数月之久。而若要见到切实的成效，并将其彻底融入帝国的肌理，没有一年、数年的持续推动，根本无从谈起。
这还仅仅是在内部，若是涉及对外征伐、开拓疆土，其耗时耗力更是难以估量。所幸，他并非孤军奋战，或者，他拥有的最大资本，并非那超越时代的“智能”，而是那已凝聚到近乎恐怖的民心。
得益于均田、减赋、兴学、劝育等一系列深得民心的政策，底层百姓的生活得到了肉眼可见的、翻覆地的改善。如今在民间，尤其是在广大的乡村，子刘协的威望已近乎神化。乡野村夫或许不清圣人之言，却能清晰地指出自家新分的田地、家中读书的娃儿、乃至餐桌上多出来的油腥，都是拜“长安城里的圣子”所赐。这种朴素而坚定的信仰，形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拥戴。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朝廷的任何一项新政，只要打着“子旨意”的旗号，在基层推行时遭遇的阻力往往极，效率高得惊人。乡亭啬夫、村正里老会不遗余力地宣讲、督促，百姓们也愿意相信，子定的规矩总是为他们好的。这使得刘协的意志能够以远超历代王朝的速度，穿透层层官僚机构，直达帝国的末梢神经。
然而，这种状况也带来了巨大的隐忧。刘协对此心知肚明，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容错率也就越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喃喃念着这句千古名言。如今这“水”托举着他的龙舟高速前行，可一旦他的决策出现哪怕是微的偏差，这庞大的信任惯性也可能瞬间转化为反噬的巨浪，导致成千上万的家庭破碎。这让他每一次落笔朱批，每一次颁布诏令，都倍感压力，如履薄冰。
虽然作为一个后世人知道，这些政令都是实打实的后世经过论证的，没有问题的。
他的思绪不由转向鳞国最根本的基石——人口。鲁肃前几日汇报的泰安元年新生一百五十万丁口的数据，确实令人振奋。他仔细盘算过，目前的人口年增长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
这其中，战乱如同一个残酷的过滤器，大量年老体弱者在过去的动荡中已然凋零，存活下来的多为青壮年，在未来十到二十年内，他们将处于生育的黄金年龄，而自然死亡率会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这使得未来十到二十年，人口高增长得以维持。
“百分之四到五啊……”刘协默默计算着，“这比后世国家人口爆炸时期的增长率还高了，那时候也就堪堪接近百分之三。可惜，基数太了。”
后世那可是四五亿为基数，即使是百分之三的增长率，那也是一千多万的增长率，而且短短几年就会到六亿，之后就是接近每年两千万的增长。
现在的大汉仅仅三千多万，就算百分之五的增长率，一年也就一百多万人口，差了整整十倍。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按此推算，四十年后，年近花甲之时，大汉人口或许能达到一亿五千万。届时，就算在华佗、张仲景等医学突飞猛进的前提下，能让子再多活十年二十年的，或许能看到人口突破三亿的那一。”想到这里，他倒是释然了一些。三亿人口，放在这个时代，已是旷古烁今的庞大帝国，足以支撑他心中更宏大的蓝图。
“不过，要想达到记忆中那片土地后世十四亿的规模，恐怕至少需要一百一二十年，朕是肯定见不到喽。”他自嘲地笑了笑。但转念一想，若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将大汉的龙旗插遍寰宇，将整个地球纳入版图，那么十四亿人口分散到全球，似乎……也不算太多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统治全球？听起来像是痴人梦，但后世从1949年开始到自己穿越来也就发展了七八十年呀，而自己再有智能的外挂加持下，至少能带着往后走五六十年吧。
而且在这个年代大汉是无敌的，不管是大汉的资源、还是全世界的资源必须也必然全部倾向于大汉，没有外敌的干扰下，或许可以再短短五十年内能达到接近后世，技术封锁一个智能就可以跳过，甚至可以直接跳过研发阶段，直接奔着半成品或者成品去。
“拼吧！”他深吸一口气，驱散了片刻的迷茫与疲惫，“既然来了这一趟，总得尽可能往前走得远一些。”一股豪情混杂着强烈的使命感充盈胸臆。他甚至有些贪心地想：“若是这‘智能’能随着血脉遗传下去，来个‘智能’辅助后继之君，那该多好……”当然，这只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奢望。
未来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以及他培养的这个时代的人才，一步步去开拓。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步入暖阁，躬身呈上一封密封的函件，低声道：“陛下，靖海州程昱大人，加急密信。”
刘协神色一凝，接过密信。火漆完好，他亲手拆开，取出信笺。程昱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冷硬笔迹的文字映入眼帘。
信中详细汇报了靖海州（倭岛）的最新情况。当初俘获并登记在册的七十余万倭奴，经过近一年的高强度劳役、严酷环境和零星镇压，人口已减至六十余万。程昱冷静地指出，期间几乎没有新生人口记录在案。
减员的主要原因，集中于开采那座被子寄予厚望的银矿，以及修建港口等险重工程。
矿难、塌方、过劳致死是常态。此外，亦有少数倭奴在修建港口时试图泅渡逃亡，大多葬身海底。零星的、如同萤火般的反抗，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程昱汇报了最重要的成果：首批经过初步冶炼提纯的白银，已得五吨（他使用的是刘协规定的单位），不日即将由水师护送灾朝廷。这无疑是对帝国财政和未来金融改革的一剂强心针。至于粮食产出，在满足梁上倭奴最低生存需求和驻军消耗后，仅能结余几万吨，对于庞大的帝国而言微不足道，但至少实现了自给。
信的末尾，程昱提出了两个问题。其一，是关于靖海州的建设周期。他预估，若要初步完成子设定的港口、道路及核心据点建设，至少需要五年。但按照目前倭奴的消耗速度，他担心劳力可能支撑不到那个时候，或许需要十年，或者……需要补充新的劳力来源。
其二，则是关于驻军。程昱委婉地提到，曹操部与孙策部将士离家日久，思乡之情渐浓，长期驻守海外孤岛，于士气军心恐有影响。他建议最好能在三年左右进行轮换。与之相反，李傕、郭汜、牛辅、李肃及其麾下转为府兵的西凉旧部，却似乎异常适应当地的氛围，行事“得心应手”，乐在其中，并无归意。
看完程昱的密信，刘协缓缓将信纸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靖海州的景象仿佛透过风雪映现在他眼前：那是在血与火中建立的秩序，是在奴役与死亡中榨取的价值，是冰冷数字背后无数湮灭的生命和文明。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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