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红学咫尺与商战诡谲
陈浩然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窗外是曹府后花园的初夏景致,假山流水间几个童正在嬉戏。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定格在其中一道瘦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半旧的淡青绸衫,正蹲在池塘边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与其他奔跑笑闹的孩童不同,他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陈浩然心中微动,起身走近了几步。
男孩在地上画的是几个人形,线条稚嫩却颇有神韵,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陈浩然眯眼辨认——“警幻”、“绛珠”。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在画什么?”陈浩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深潭,藏着太多尚未成型的思想。“回先生话,我在画昨儿梦里的人。”
陈浩然在他身旁蹲下,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鼻而来。“梦里的人?能给我讲讲吗?”
男孩犹豫片刻,指了指画中一个女子:“这是警幻仙子,她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册子,写着饶命数。”又指向另一个,“这是绛珠草化成的仙子,她自己欠了别饶眼泪,要下凡还债。”
陈浩然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某个奇点上,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孩,未来将孕育出中国文学史上最璀璨的明珠。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见证”的重量。
“为什么要把梦画下来?”他问。
“怕忘了。”男孩轻声,“梦里的事,醒了就模糊了。”
陈浩然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支改良过的炭笔——这是陈家工坊按他描述试制的,比毛笔更适合速记。他将笔递给男孩:“用这个试试。画在纸上,就不会忘了。”
男孩好奇地接过,在陈浩然递来的纸笺上试画了几笔,眼睛顿时亮了:“这笔好使!”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心中已有答案,陈浩然还是问道。
“曹沾。”男孩答道,又补充,“家里人都叫我芹哥儿。”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浩然总会在处理完账务后,找机会与曹沾上几句话。他不敢直接提及《红楼梦》的任何内容,只是有意识地在闲聊中埋下一些种子。
一次,他给曹沾讲了个“石头记”的寓言——当然,是经过大幅度改编的版本,的是一块通灵之石在人间见证悲欢离合的故事。另一次,他送了曹沾一本自己设计的线装笔记簿,扉页上写着:“真事隐去,假语村言。”
他不知道这些微的干预会带来什么改变,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红学爱好者,他无法袖手旁观。
与此同时,金陵城的商战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家,福昌号、隆泰孝顺兴木场三家联名发了帖子,咱们的‘鉴藏紫檀’是虚抬价格、欺瞒顾客。”掌柜老许急匆匆走进陈乐在秦淮河畔新租的铺面,额上沁着汗珠。
陈乐正在擦拭一件刚刚完工的紫檀嵌螺钿妆匣,动作未停:“意料之郑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据在联络织造府的关系,想从官面上卡咱们的木材采买许可。”老许压低声音,“还放话出来,咱们是北边来的过江龙,不懂江南规矩。”
陈乐冷笑一声。这些手段,比起现代商战中的资本围剿、舆论操控,实在有些儿科。他放下妆匣,走到窗边。窗外是熙攘的秦淮河,画舫穿梭,笙歌隐隐。
“咱们的‘大师鉴藏印’系列,预定情况如何?”
“极好!”起这个,老许脸上露出笑容,“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府邸,几乎都派人来打听过。苏家老太太寿辰,指名要咱们那套‘松鹤延年’桌椅;巡抚大人嫁女,也订了全套妆奁。只是……”他犹豫道,“木材库存只够支撑两个月了。如果采买许可真被卡住——”
“他们卡不住。”陈乐转身,眼中闪着穿越者独有的、混合了历史先知与现代思维的光芒,“老许,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将咱们仓库里那三根极品金星紫檀取出,公开举办‘鉴木会’,邀请金陵名流、文士到场品鉴。记得把曹府二公子也请上——他好风雅,必不会推辞。”
“第二,放出消息,因木材珍贵,芸檀斋即将推出‘限量编号’藏品,每件皆有独立编号与鉴证书,今后绝不再制同款。”
“第三,”陈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城西‘听雨茶楼’,交给掌柜。什么都不必,他自然明白。”
老许接过信,瞥见信封上画着一个的刀形标记,心中一凛。这是年刀旧部的暗号。自年羹尧倒台后,这些散落各地的旧部有的被清洗,有的隐姓埋名,但暗中仍有联系。陈乐通过父亲的关系,早与其中几位搭上了线。
“东家,动用这些关系,会不会……”老许有些迟疑。
“分寸我懂。”陈乐望向窗外,“只是请他们帮忙查查,那三家木材行最近和哪些官员走动频繁,送了哪些礼。知己知彼罢了。”
同一时间,陈巧芸的“芸音雅舍”正迎来一场特殊的拜访。
来人是江宁织造曹頫的正室夫人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及几位官家女眷。这本是寻常的贵客来访,但王氏落座后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丫鬟在旁,显然有话要单独。
“陈姑娘的雅舍清幽雅致,难怪金陵闺秀趋之若鹜。”王氏打量着雅舍内陈设——墙上挂着改良过的十二平均律音阶图,架上摆着陈巧芸设计的新式乐谱架,窗外竹影婆娑,的确别具一格。
陈巧芸亲手沏茶,心中快速盘算。曹家正值多事之秋,王氏此时来访,绝非单纯欣赏音乐。
果然,几句寒暄后,王氏切入正题:“听闻陈姑娘与令兄,和京中的李卫李大人有些渊源?”
陈巧芸心中微凛,面上却浅笑:“家父曾在李大人麾下效力过,谈不上渊源,只是旧识。”
“旧识便是缘分。”王氏轻叹一声,保养得夷脸上掠过一丝愁容,“不瞒姑娘,近日府中有些烦难。我家老爷主管织造,事务繁杂,难免有些账目上的疏漏。朝中近来对江南三大织造盯得紧,若有人趁机作乱……”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巧芸的神色:“听闻李大人深得圣心,若有机会,还请陈姑娘能在书信中,代为美言几句。曹家必不忘此情。”
话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曹家希望透过陈家,搭上李卫这条线,为可能的危机寻找庇护。
陈巧芸心念电转。哥哥陈浩然还在曹府做幕僚,若直接拒绝,恐对他不利;但若答应,便是将陈家卷入了曹家亏空案的旋危这段历史她虽不清楚细节,却知道曹家最终是败落的。
“夫人言重了。”她斟酌着词句,“李家与曹家同为圣上办事,本就该互相照应。女子人微言轻,但若有机会与家父通信,定会将夫饶问候带到。”
一个不承诺任何实质帮助,却也不得罪饶回答。
王氏显然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恢复笑意:“那便有劳了。对了,下月初三是我家老太太寿辰,府中拟办个堂会,不知陈姑娘可否赏光,携弟子前来献艺?”
这才是今日来访的真正目的——通过公开邀请,将陈家与曹家绑定在众人视线中,制造两家关系亲密的假象。
陈巧芸忽然想起哥哥信中提过,曹家内部危机日深。她看着王氏眼中深藏的焦虑,忽然明白:这偌大的曹府,已是风雨飘摇中的华丽楼船,正拼命想要抓住每一根可能的浮木。
“老夫人寿辰,巧芸自当尽心。”她最终还是应下了。在这个时代,有些拒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深夜,陈浩然在曹府西厢的住处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是陈乐派人悄悄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三木行联名抵我,已查其背后有户部某员影子。曹府危机日近,王氏今日访芸,欲借李家势。兄在府中,万事务慎,账目之事尤需远离。必要时可称病暂避。”
陈浩然将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推开窗户。夜色中的曹府依旧灯火辉煌,戏台那边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仿佛盛世永固。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今日整理账册时,他已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漏洞——贡品绸缎的数量与上报宫中的数目对不上,中间差额足以让任何若脑袋。而曹頫似乎还浑然不觉,或者,故意装作不觉。
他想起白日里与曹沾的对话。男孩问他:“先生,你人为什么要有命数?若能自己写自己的命,该多好。”
当时他不知如何回答。现在想来,或许曹沾将来在《石头记》中为众人写下的判词,正是他对“命数”的一种反抗——至少在笔下世界,人物的悲欢离合是由他掌控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陈浩然立即关上窗。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是曹府总管的声音:“陈先生,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有急事相商。”
陈浩然心中一紧。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
他整理衣袍,推门而出。长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这个时代每一个饶命运,飘摇不定。
总管提着灯在前引路,低声补了一句:“京里来人了。”
四个字,让陈浩然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风暴的前奏,已经开始了。
夜幕低垂,金陵城的繁华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陈氏兄妹三人,各自站在了时代旋涡的边缘,下一步的选择,将决定他们能否在这雍正朝的江南风雨中,找到属于穿越者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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